恆豐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李主任站在董事長辦公桌前，表情有些為難。他看著坐在大班椅上的周恆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周董，裴氏那邊來電話了，說裴總今晚臨時有緊急安排，飯局得改期。」
周恆豐正在簽一份文件，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明顯的不高興。
「臨時有緊急安排？」他把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聲音沉了下來，「他裴懷瑾有什麼緊急安排比見我周恆豐還重要？」
李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恆豐沒給他機會。
「我身為恆豐的董事長，和他一個總裁吃飯，已經是給足他面子了。」周恆豐的聲音越來越大，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他父親裴承安當年跟我合作的時候，對我那可是客客氣氣的，逢年過節還親自登門拜訪。他裴懷瑾一個毛頭小子，居然就這麼駁我面子？一個月前就定好的飯局，當天突然說不來就不來了？我看他是這幾年做出點成績，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了。」
李主任站在原地，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他跟著周恆豐十幾年了，知道這位老董事長的脾氣——最在意面子，尤其是在意別人對他的態度。
裴懷瑾這次臨時推掉飯局，在周恆豐看來，不是時間安排的問題，是態度的問題，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是把他周恆豐放在什麼位置的問題。
「周董，您消消氣。」李主任陪著笑臉，語氣儘量溫和，「裴氏這幾年在裴懷瑾接手後，確實一年比一年強。裴董把大部分權利都放給裴懷瑾了，對他的能力很是信任。咱們恆豐目前的情況，您也知道——市場環境不好，同行業競爭激烈，咱們確實也是得依靠裴氏的資源。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別把關係鬧僵了比較好。」
周恆豐看了李主任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就你懂」的不耐煩。
他說的確實是事實。恆豐集團這幾年在走下坡路，市場份額逐年萎縮，而裴氏在裴懷瑾手裡蒸蒸日上，市場份額與日俱增。恆豐需要裴氏，比裴氏需要恆豐多得多。但知道歸知道，面子上過不去是另一回事。
「依靠裴氏？」周恆豐冷笑了一聲，「我周恆豐做了幾十年的生意了，還沒到要靠一個三十歲的毛頭小子吃飯的地步。他裴懷瑾再能幹，也是晚輩。晚輩對長輩，就該有晚輩的樣子。」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裴承安的號碼。「我看這個裴懷瑾就是目中無人！我得給裴承安打個電話，問問他這個兒子到底是怎麼教的。」
李主任張了張嘴，想勸，但看到周恆豐已經撥出去了，只好閉上嘴，站在一旁。
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喂，老周啊。」裴承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和氣，「好久沒聯繫了，身體還好嗎？」
「我身體還行，就是你兒子把我氣得不輕。」周恆豐的語氣帶著一種「我跟你告狀」的意味，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分。
「今晚我跟你兒子約了飯局，談明年合作協議的續簽，一個月前就定好的。我可是推了其他安排，專門騰出時間來，結果呢？你兒子今天突然讓助理打電話說不來了，說什麼臨時有緊急安排。」
「你說說，什麼緊急安排比見我周恆豐還重要？我身為恆豐的董事長，跟他一個總裁親自吃飯，已經是給足他面子了。他倒好，當天說不來就不來了，連個電話都不親自打，讓助理打發我。裴董的好兒子，還真是任性啊。」
「懷瑾這孩子，做事有時候是欠考慮，我回頭說他。今天的飯局，改天我親自作陪，咱們老哥倆好好喝一杯。」裴承安的聲音還是很穩，帶著笑意，但那種笑意里有一種周恆豐聽不出來的東西。
周恆豐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但還是帶著不滿。「承安兄，不是我說，你兒子這幾年是做出點成績，但也不能就這麼目中無人。年輕人，還是要多敲打敲打。」
「是，老周你說得對，我回頭一定好好說他，改天我請你吃飯。」
「行吧，我還有事，先掛了。」
「好，老周你先忙。」
電話掛斷。
周恆豐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哼了一聲。
「裴承安倒是會說話，就是他那個兒子，太不像話了。」李主任站在一旁，沒敢接話。
裴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裴承安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看著桌上那個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臉色沉了下來。裴懷瑾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接班人，是他的驕傲，周恆豐算什麼東西？一個走下坡路的老頭子，靠著裴氏的資源苟延殘喘，居然敢在電話里陰陽怪氣地說裴懷瑾任性。
「懷瑾也是你配指責的。」裴承安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充滿了冷意。
但裴承安也清楚，周恆豐雖然說話難聽，但懷瑾不是那種隨便推掉重要應酬的人。
這孩子做事向來有分寸，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他一向拎得清。
今天臨時推掉一個一個月前就定好的、對方董事長親自出席的飯局，這不像是懷瑾的風格。
裴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了內線鍵。
「讓懷瑾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裴董。」秘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乾脆利落。
秘書隨後輕輕敲了敲裴懷瑾辦公室的門。
「進。」裴懷瑾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低沉而簡短。
秘書推門進去，站在門口，微微頷首。「裴總，裴董有請。」
裴懷瑾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秘書一眼，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好，我這就過去。」
秘書點了點頭，輕輕把門帶上，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裴懷瑾放下筆，站起來，扣上西裝的扣子，然後走向門口。
走廊很長，地板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擦得一塵不染，映出他的倒影。
他的皮鞋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節奏穩定，不急不緩。
經過茶水間的時候，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他一走近，聲音立刻消失了。他沒在意，徑直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