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天已經黑透了,客廳里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得整個屋子裡暖洋洋的。
沈清瑜窩在沙發上,抱著靠墊,電視裡播著一部大熱的古偶劇。
王姨走過來,臉上掛著笑說:「沈小姐,晚上想吃什麼?先生估計今晚也會晚點回來。」
「我在這幹了三年了,先生晚上八點以後才回來是常態。先生很喜歡工作,很喜歡待在公司,而且也需要經常應酬。」
沈清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工作狂名不虛傳。
王姨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不過沈小姐現在住在這裡了,先生可能以後就會早回來了。畢竟有另一半在家裡等著了,誰還願意待在冷冰冰的辦公室里呢——」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門開了,裴懷瑾走進來,帶著一身冬夜的寒氣。
他換了鞋,抬起頭,目光落在客廳的沈清瑜身上,她也正抱著靠墊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清瑜趕緊移開眼,但她的耳朵變紅了。
王姨看到裴懷瑾的那一刻,愣了兩秒,然後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先生您回來了,這還是您第一次回來這麼早呢!我剛還跟沈小姐說您估計今晚還是會晚回來呢,話音還沒落您就推門進來了。」
裴懷瑾脫下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嗯,今天沒什麼事。」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沈清瑜。
王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先生您應該還沒吃飯呢吧?我剛問沈小姐晚飯想吃什麼呢。您想吃什麼?我馬上去做。」
裴懷瑾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瑜身上,「我都可以,你做她想吃的吧。」
王姨立馬又問沈清瑜,「沈小姐,您想吃什麼?」
「王姨,您看著做吧。」她頓了頓,「以後都看著做吧,我有選擇恐懼症,您別問我。」沈清瑜笑了笑。
王姨也笑了笑,「好,那我看著做了。」她轉身進了廚房。
裴懷瑾沒再說什麼,直接上樓了。
他去洗澡換衣服了。
過了一會兒,裴懷瑾下樓了。他換上了家居服,比平時穿西裝的樣子柔和了很多。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下樓梯的時候,目光落在沙發上。
王姨從廚房端菜出來,看到裴懷瑾下樓,笑著說:「先生,沈小姐,飯好了,可以吃了。」
沈清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裴懷瑾在她對面坐下。王姨把最後的湯端上來,放在桌子中間,退後一步,滿意地看了看。「好了,你們慢用。」
沈清瑜抬起頭,看著王姨。「王姨,一塊吃吧。」
王姨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還不餓,我要去洗我的衣服了,你們吃,你們吃。」
王姨很快就離開了,餐廳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六菜一湯和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吊燈的光落在餐桌上,照得那些菜色澤鮮亮。兩個人開始吃飯。
氣氛冷得要命,是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但誰都不說話的冷,是目光偶爾撞在一起,然後同時彈開的冷。
沈清瑜覺得這頓飯要是再這麼吃下去,她大概會被凍死在餐桌上。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打算說點什麼破冰。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王姨給我說你八點以後才回家是常態。」
裴懷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但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點。
「嗯,今天原本是有個應酬,要是去的話是得挺晚才能回來的。但我推掉了,就早回來了。」
沈清瑜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什麼推掉?」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問什麼問?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她趕緊低頭舀了一口湯,假裝自己沒問過這個問題。
「因為你昨晚說今天繼續做啊,回來晚了怕你困了就睡了。」裴懷瑾語氣很平淡地說出來。
沈清瑜一口湯噴了出來。
湯從她嘴裡噴出去的時候,她的腦子「嗡」了一聲,然後她看到裴懷瑾的臉上多了幾滴湯漬,那些湯漬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掛在裴懷瑾那張永遠冷淡的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沈清瑜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紙巾盒,抽了好幾張紙巾,站起來探過身去給他擦。
她的手抖得厲害,紙巾在裴懷瑾臉上胡亂地擦著,越擦越亂,越擦越狼狽。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臉頓時紅透了,聲音又急又羞。
裴懷瑾接過她手裡的紙巾,自己擦了起來。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那個弧度很大,大到根本藏不住。
「沒事。」他說,慢條斯理地擦著臉上的湯漬,「就是沈小姐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沈清瑜的臉更紅了,她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說我為什麼反應這麼大?誰家好人把這種事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還是在餐桌上,用那種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
「你——你——」她的聲音又小又急,「你就這麼水靈靈地講出來嗎……」
裴懷瑾擦完了臉,把紙巾放在桌上,看著她。「不是你問我為什麼早回來嗎?」他的語氣很無辜,無辜得讓沈清瑜想打人。
「我——我——」沈清瑜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腰疼,今天做不了。」
裴懷瑾的眉頭動了一下。「腰疼?」
「對啊,」沈清瑜的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種「你還好意思問」的控訴意味,「你昨天那麼過分,不疼才怪呢。」說完她的臉更紅了,但話已經說出來了,收不回去了。
裴懷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可是昨晚是沈小姐自己說的今天再做。」
沈清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我那是——那是想讓你趕緊停下——不得已才說的。」
「所以沈小姐喜歡騙人?」
「不是——你——」沈清瑜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反正今天就是不行,我不舒服。」
裴懷瑾看著她,看了兩秒。「那什麼時候可以?明天嗎?」
「裴懷瑾!」沈清瑜的聲音拔高了,又趕緊壓下來,「你腦子裡就光想這種事嗎……」
「正常需求而已。」
「誰家好人天天有需求啊……」沈清瑜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無力感。
「我。」裴懷瑾說。
沈清瑜被這個字噎住了,她張著嘴,看著對面那張淡定的臉,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來說。「不可以縱慾,縱慾對身體不好。」
裴懷瑾看著她,「憋著不是對身體更不好嗎?」
沈清瑜又被噎了一下。
「那你之前不也沒做過嗎,你之前怎麼沒需求……」沈清瑜聲音低的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裴懷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就是之前一直沒做過,所以也不會想。但現在做過了,感覺很不錯,所以就——」他沒說完,被沈清瑜打斷了。
「好了!」沈清瑜的臉紅到了脖子根,聲音又羞又急,「停!停止這個話題,吃飯。」她端起碗,把臉埋進碗裡,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特別可愛。
裴懷瑾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那就吃完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