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浮上來，聽到有人在敲門，不重，很有節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然後是王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小姐，您在裡面吧？午飯時間到了，現在做午飯嗎？」
沈清瑜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裴懷瑾的胸口，他的心跳就在她耳邊，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但比睡前慢了很多。
她的腦子「嗡」了一聲，整個人像被按了快進鍵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噢！好！」她的聲音又急又啞，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您去做吧！」
「好的。」王姨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笑意，「先生怎麼樣了？退燒了嗎？」
沈清瑜轉頭看向裴懷瑾，他倒是睡得挺沉，臉側在枕頭上，朝著她剛才躺的那一側。
他的臉紅已經褪了，恢復到了正常的膚色，呼吸也很平穩，眉心完全舒展開了，看起來睡得很好。
沈清瑜伸出手，手背貼上了他的額頭。不燙了，之前那種熱度已經完全退下去了，皮膚恢復了正常的溫度。
「他退燒了。」她說，聲音比剛才亮了一些，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鬆感。
「那就好。」王姨的聲音也輕快了起來，「午飯我多做點清淡的菜，先生現在不能吃油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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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清瑜說。
王姨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沈清瑜坐在床上，轉頭又看向裴懷瑾，他看起來沒有要醒的意思。
沈清瑜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她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是那個姿勢，臉側在枕頭上，睡得很安穩。
她打開門，走出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很安靜，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她快步走到次臥，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她站在門口，心跳慢慢平復下來。自己怎麼在他懷裡一直睡到午飯時間了？她自己明明說「就一會兒」的……沈清瑜咬了咬嘴唇，臉有點熱。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她的衣服安安靜靜地掛在白色的衣櫃裡，旁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她盯著那排衣服選了選，然後伸手取下那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裙。
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才轉身下樓。
王姨正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翻動的聲音和油鍋的滋啦聲混在一起，空氣里飄著食材的香味。
沈清瑜走到廚房門口，探了探頭。「王姨，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王姨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您去坐著休息，飯好了我叫您。先生燒剛退，您也累了一上午了——」
沈清瑜的臉紅了一下。累了一上午……王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只是在說她幫忙照顧病人累了一上午，但沈清瑜總覺得王姨話裡有話。
她趕緊轉身走向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王姨把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然後走過來說：「沈小姐，先生還在睡嗎？要不要叫他起來吃飯？他一直沒吃東西，得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嗯，我去叫他。」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向樓梯。
沈清瑜上樓，走到主臥門口。她打開門，走進去。
裴懷瑾還在睡，姿勢沒變，臉側在枕頭上，呼吸平穩。她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裴懷瑾，醒醒。王姨做好午飯了，你一上午沒吃東西，起來吃點東西吧。」
裴懷瑾的眉頭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但沒有睜眼。他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聲音悶在枕頭裡。「我不餓，我再躺一會兒。」
「你一上午不吃東西也不行，你要是不想下去，我讓王姨把飯給你端上來。」沈清瑜輕聲說。
「不用，不想吃。」裴懷瑾的聲音還是悶在枕頭裡，懶洋洋的，有些沙啞。
「生病了也是要吃飯的，」她說，聲音放柔了一點，「吃飯才能好得快。」
裴懷瑾終於把臉從枕頭裡轉過來，半睜開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瞳孔還沒完全聚焦，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他看著沈清瑜，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我沒力氣吃東西了，沈小姐要是心疼我，不如餵我吃呢。」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尾音微微上揚，並且帶著一種像是在撒嬌求寵溺的語氣。
沈清瑜愣了一下，然後白了他一眼。這個人剛才可是把她按在床上做了三次，那時候他怎麼不說沒力氣？那時候他的力氣大得很，大到她推都推不開，大到她的腰現在還在酸。現在倒說沒力氣了？過分……
「裴懷瑾，你少來這套，你剛才做的時候怎麼不說沒力氣。」
裴懷瑾笑了一聲，低低的，帶著一種被拆穿了但毫不心虛的坦然。
「那力氣剛都用光了。」他說，一臉無辜的表情。
沈清瑜又白了他一眼，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羞又氣的感覺壓下去。
「我讓王姨把飯給你端上來，」她說，聲音變得有些冷，「你愛吃不吃。」她轉身要走。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還是溫熱的，但已經不燙了，力度不大，但剛好讓她走不了。
她停下來，回頭。
裴懷瑾的嘴角微微翹著，「沈小姐這麼無情啊？我可是病人。」
「裴懷瑾，你手底下的人應該怎麼都不會想到，他們雷厲風行的裴總私下裡竟然會是這樣的吧。」沈清瑜說。
「嗯，我私下裡什麼樣，只有你知道。」他聲音低沉，目光盯著她的眼睛。
沈清瑜的心跳快了，臉熱了，手指蜷縮了一下。
「你——行，誰讓我心地善良呢，等著，我去給你端飯，然後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