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下午開著父親早年給她買的那輛甲殼蟲去了律所。
他爸當時說這車也太便宜了，不想讓寶貝女兒開這麼便宜的車，沈清瑜非說她就開這個，太可愛了。
她到律所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前台那兩個女生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她們點了點頭，快步走進電梯，按了八樓。
剛出電梯，她媽媽迎面走來，看到她來了，眉毛挑了一下。
「來了？早上睡過頭了？」
沈清瑜臉微微紅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下來，開始看上午沒來得及看的資料。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資料一摞一摞地翻，筆記一頁一頁地寫，窗外的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辦公桌上，金燦燦的一大片。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半，該回家了。
她站起來，走到她媽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敞著的門。
「媽，一起走嗎。」
蔣曼琳抬起頭，摘下眼鏡，笑著點了點頭。「走，回家，喊你爸一塊。」
到家之後，沈懷庭對劉姨說：「今晚多做幾個菜，懷瑾還會來。」
沈清瑜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她爸，「爸，不是——誰說他還會來啊？」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沈懷庭笑著說：「我說的啊，怎麼了？爸看你們倆難捨難分的，今天早上說讓他以後下了班直接過來就行，而且爸昨晚還沒和他聊夠呢，今晚他過來就能繼續和他聊了。」
「怎麼了？爸以為你得很想讓懷瑾過來陪你住呢，就直接說讓他繼續來了。」
「不是我——」
話沒說完，門鈴突然響了。
沈懷庭笑著說：「肯定是懷瑾來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
裴懷瑾站在門口，外面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裡面是整套黑色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白色泡沫箱，看起來沉甸甸的。
他看到沈懷庭，微微欠身，嘴角帶著一個不淺的弧度。
「叔叔好。」
沈懷庭看著他提著那個巨大的泡沫箱，眉頭動了一下，伸手想去接。
「哎呀，不是說過來不用拿東西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
裴懷瑾沒有把箱子遞給沈懷庭，而是自己提了進去。
「這是今天客戶送的海鮮，我自己也吃不了，想著人多吃，我就拿過來了。」
沈懷庭笑了，拍了拍裴懷瑾的肩膀。「你這孩子，快進來吧。」
裴懷瑾換了鞋，走進客廳。
蔣曼琳看到裴懷瑾，笑得眼睛彎彎的，「懷瑾來了。」
裴懷瑾微微欠身，「阿姨好。」
沈清瑜坐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看著裴懷瑾從門口走進來，她眯著眼，嘴角往上歪了歪，看著他。
那個表情的意思是——誰讓你來的？
裴懷瑾看到她的表情，笑了笑，那個笑裡帶著一點得意、一點寵溺、一點「我就來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意思。
晚飯很豐盛，劉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完飯後，沈清瑜擦了擦嘴，站起來。
「我上去了。」
蔣曼琳抬起頭，「這麼早就上去？不在客廳里坐一會兒？」
沈清瑜搖了搖頭，直接轉身走了，也沒有看裴懷瑾。
客廳里，沈懷庭和裴懷瑾聊得熱火朝天。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兩人一直聊到九點半。
沈懷庭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拍了拍裴懷瑾的肩膀。「懷瑾，時間不早了，上去休息吧。」
裴懷瑾站起來，微微欠身。「好，您和阿姨也早點休息。」
沈懷庭和蔣曼琳走進主臥，關上了門。裴懷瑾走到沈清瑜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沈清瑜已經躺在床上蓋好被子了。
裴懷瑾走過去，「睡這麼早啊？困了？」
沈清瑜沒有動，閉著眼睛，只輕輕「嗯」了一聲。
裴懷瑾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摸了一下，她皺了皺眉，身體微微蜷了一下。
裴懷瑾感覺到了她的異樣，「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沈清瑜沒什麼反應。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還好，是涼的，沒發燒。
他的手從她額頭上移開，落在她的臉頰上，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沈清瑜接著翻了個身躲開他。
「你哪兒不舒服你給我說，難受的厲害我就帶你去醫院看看。」裴懷瑾一臉擔心的說。
「你別管。」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我不想說」的倔強。
「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告訴我怕什麼？不舒服別硬扛，我帶你去醫院。」他說著就要掀開被子，伸手去抱她。
沈清瑜躲開，「哎呀——」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混不清的，「就是肚子疼。」
裴懷瑾的手停住了，「肚子疼？是吃壞東西了嗎？」
他的眉頭還是皺著，但語氣比剛才緩了一點，「我帶你去醫院看看。」他說完又想把她抱起來。
沈清瑜又躲了一下，這次她的聲音大了一些，「不是——我生理期來了。」
裴懷瑾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瞭然。
「疼得厲害嗎？」他的聲音很輕，「要是疼得厲害我也帶你去醫院看看。」
沈清瑜翻了個身，面朝他，眉頭比剛才舒展了一點。「也不是特別疼，反正還能忍住，不用去醫院，每次都這樣。而且我剛吃了止疼藥了，我一會兒睡著就好了。」
她說完又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裴懷瑾看著她蜷縮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生理期疼痛怎麼緩解」。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堆，他一條一條地看，看得很認真。
熱敷可以緩解，按摩幾個穴位可以緩解，他記住了。
他放下手機。
「你有熱水袋嗎？」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在抽屜里。」她的聲音悶悶的。
裴懷瑾拉開抽屜，看到了一個粉色的熱水袋。
他拿出熱水袋，下樓。
他走進廚房，燒了些水，把熱水倒進熱水袋裡，擰緊蓋子，甩了甩，不漏水。
他拿著熱水袋，轉身上樓。
他走到床邊，把熱水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
「會不會很燙？」他問。
沈清瑜搖了搖頭，「可以。」
裴懷瑾在床邊坐下來，掀開被子的一角，把手伸進去，找到了她的小腿。
他的手很暖，掌心貼著她冰涼的小腿皮膚，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他的手指在她小腿內側找到了那個穴位——三陰交，在內踝尖上方四指寬的位置。
他的拇指按上去，力度不大不小，緩緩地揉著。
「網上說按這個穴位能緩解。」他輕聲說。
沈清瑜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小腿上畫著圈，力度剛好，不輕不重。
他按了一會兒，換了另一條腿，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度。
然後又換了手上的穴位——虎口的合谷穴。
他的拇指按上去的時候，她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放輕了一點力度。
「有好一些嗎？」他問。
沈清瑜輕輕「嗯」了一聲，「好那麼一點點吧。」
裴懷瑾又按了一會兒，按完合谷穴，又按了她小腹上的關元穴——在肚臍下方四指寬的位置。
按了一會兒後，沈清瑜說：「不用按了，你趕緊洗漱睡覺吧，我一會兒睡著就好了。」她的聲音比剛才有力了一些。
裴懷瑾的手停了一下，「沒那麼難受了吧？熱水袋還熱嗎？不熱我再去給你換點熱水。」
「嗯，還熱。」沈清瑜把熱水袋往懷裡摟了摟，「你趕緊睡覺吧。」
裴懷瑾看著她，她的身體比剛才舒展了很多，不再蜷成一團了，呼吸也均勻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又淺又急了。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他走出浴室。
沈清瑜翻了個身，她還沒有睡著。
裴懷瑾走到床邊，「還沒睡著啊？是不是疼得睡不著？」
沈清瑜睜開眼睛，看著他，「你在浴室嘩嘩的我當然睡不著了，所以我說讓你趕緊洗漱，這樣我也能早點睡著。」
裴懷瑾笑了一下，「那怪我，我現在就睡。」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平躺著，雙手放在身體兩側，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她生理期，他應該離她遠點，所以他都沒有像往常一樣側過身把她攬到懷裡，只那麼規規矩矩地平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