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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大結局(下)

2026-07-29 00:40:24 作者: 初點點

  一九九七年的八月底,是程暄第四次回南城。

  她是港城預委會的秘書長,這幾年忙著回歸的事,屢次返程。

  接待她的人誇她普通話說得好,她都會答一句:「我是南城人。抗戰時候,我祖母捐了全部身家;我家有數位烈士。」

  對方表達了一番欽佩與感激,並且問她:「您上次說想要遷墳,也是替您的祖母遷墳嗎?」

  程暄一向嚴肅,衣裳板正、頭髮整齊,此刻難得笑了笑:「我祖母還活著,她今年九十三歲。是替我祖母的雙親遷墳。家裡的老人都想埋在故土。」

  又道,「我的祖父也活著。」

  她這邊事情忙,她的私人秘書走過來,請她接電話。

  手持電話很笨重,程暄聽著電話里老人洪亮的聲音,雙手握緊電話。

  程暄耐心聽完,才開口:「正在商量。可以買賣的,它不屬於文物。已經在走流程。」

  又說,「您暫時不要去看,那邊房子破舊很危險。」

  

  電話里又說了幾句什麼,掛斷了。

  程暄收起如磚頭大的手持電話,同自己的私人秘書周小姐說:「你趕緊去趟潤河路,把老爺子和老太太攔著。」

  周小姐道是。

  待周小姐趕到潤河路的時候,老爺子正在與人說話,聲音非常有力氣,聽著不像是九十七歲的人。說他八十歲也有人信的。

  滿頭白髮,眼睛卻不渾濁。

  身邊的數名工作人員也在幫忙勸他。

  他固執說:「我自己的家,我當然可以進。我又沒弄丟它。」

  周小姐大駭,急忙上前:「老爺子,說話要注意些。」

  「要注意什麼?我身份清楚,政府給我發了獎章。」他說著,掏出了一塊勳章。

  周小姐很有政治見識,聞言嚇得不輕。正想勸他趕緊藏起來,可定睛一瞧,是補發的功勳獎章。

  虛驚一場。

  一旁的老太太,優雅清瘦,腿腳靈活。

  她對周小姐說:「老爺子在抗戰中立過大功,還救濟過石軍長的軍隊。後來石軍長擔任南城市長,知曉老爺子的部隊裡很多烈士,特意補發了不少的勳章。也給了老爺子一枚。」

  救濟石軍長,那是抗戰合作期間的事。

  後來老爺子負傷,抗戰勝利前兩個月,被迫轉去港城療養,卸了軍中所有差事,只是個普通人。

  再後來,六幾年家國有難的時候,程家也捐了很多錢。

  「是,老爺子立過功的,政府承認。但這裡暫時尚未辦完手續,不能進去的。」周小姐道。

  又道,「秘書長正在周旋,這個時候不能出紕漏。」

  程天循覺得小輩一個個很麻煩。

  他看向秦言:「房子居然還在,不過花木全部都毀了,可惜。」

  秦言離開故土五十二年了,她一直念叨她那棵梔子花樹。

  她孫女在預委會,故而程家這些年花了不少力氣推動此事。程天循和秦言都想回家看看。

  兒孫們不放心,總說局勢不定,至少等港城回歸了再說。

  拖到今天。

  庭院草木瘋漲,屋子門窗全碎,半邊牆壁也搖搖欲墜,不能進人了,可能會被斷裂的屋脊或者瓦片砸傷。

  秦言和程天循離開了。

  「秦楓上次說,他想到南城來,再開一家白話時報。」秦言說。

  秦楓是凌曼筠的孫兒。

  抗戰時,程天循和秦堯都堅持到了勝利;掏空家業、打光軍隊,死傷慘烈。

  藍家數位烈士。

  杜嘉把手裡的產業都給了秦言,抗戰的時候秦言都捐出去了,後來去港城投靠岑宴,才能有口飯吃。

  那時候,凌曼筠在廣州開報社。後來戰事結束,秦堯沒有負傷,但他的一次疏忽,導致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炸死在他眼前,這讓秦堯遭受了極大的心理創傷。

  他時常噩夢驚醒,一身冷汗抱著凌曼筠,非要把凌曼筠藏起來。

  五零年的時候,凌曼筠把報社留給了在港城定居的秦言,她帶著秦堯遠走他鄉,到處散散心,最後落定在新加坡。


  遠離了故土,秦堯的精神才慢慢恢復。

  岑宴生意做得極大,港城、新加坡兩處都有。

  程天循夫妻倆和項家去投靠他的時候,全部都是一身空,幾乎沒有剩下,是岑宴保留了薪火。

  岑宴的生意做得很大,哪怕南洋炮火連天。

  他和林姿有五個孩子。孩子多了,他年紀也大了,不方便兩處跑,在新加坡很多的買賣都是凌曼筠幫著他打理。

  而後新加坡的生意都轉給了凌曼筠和秦堯夫妻倆,岑宴只拿分紅。

  程天循和秦言則留在港城,他與岑宴一起把生意越做越大了。

  廣州的報社後來各種原因關了,十年前又重新開了,還用《白話時報》的名字。

  凌曼筠的長孫秦楓管理報社,他甚至想回南城再開一家。

  「你同意嗎?」程天循問她。

  秦言點頭:「我當然同意,這是我和曼筠做報紙開始的地方。」

  「老大的那個小女兒,也可以派過來管報社。」程天循說。

  「她叫程晴。你記不住她的名字,回頭她又要跟你生氣了。」秦言說。

  孫女的脾氣不小。現在的孩子們一個個極有主見。

  程天循和秦言夫妻倆有三個孩子,長子、次女、幼子。

  三個孩子都活了下來。

  程暄是長孫女,他們的第一個孫輩,最是爭氣,如今在政府工作。她將來要競選特首。

  長子還有個小女兒叫程晴,在堂兄姊妹中排第五,二十五歲了,會好幾國語言,一直在做記者。

  他們有七個孫輩,每個都不錯,各有本事。哪怕紈絝不成器的,也生得漂亮體面,瞧著令人舒心。

  「說不定程晴可以和秦楓結婚。我以前想過和曼筠的孩子聯姻,可惜大家陰差陽錯的,沒有孩子看對眼。」秦言道。

  「秦楓比她大好幾歲吧?」

  「大六歲。上次聚餐時,他們倆說彼此是校友,相談甚歡。」秦言說。

  程天循:「你什麼都記得,烏龜女士。我都不敢想你九十三歲了。」

  記性還這麼好,家裡、家外的事,一清二楚,沒一樣遺漏;程天循現在就偶爾想不起孩子們的名字,但記得他們的容貌、排行。

  「烏龜便是如此,越老越精神。」秦言說,「我還有七年才滿百歲。」

  「你此生肯定得償所願。」程天循握住她的手。

  夫妻倆腿腳都靈便,只是手掌肌膚鬆弛了,握著格外溫暖。

  長孫女程暄很忙,但她還是抽空回南城。

  九八年的時候,南城的商品房政策下發,程暄順利拿下了當年程天循別館所在的那塊地,建別墅。

  她留了一處,是程天循特意趕回來指導的、當年他別館所在的地方,要重建新宅。

  項目推動極快。

  千禧年的年初,房子蓋好了,四周都賣了出去,留下自住的那套裝修完成了。

  程天循即將百歲。

  孩子們極力復原當年的房子,想給他過百歲生日。他和秦言打算在此處養老。

  沒幾年了。

  等他們去世後,就葬在南城,落葉歸根。

  程晴特意去找了一株極大的梔子花樹,移栽在別墅的前院,正對著一樓小書房的窗口。

  她與新婚丈夫秦楓也定居南城。

  一邊管理白話時報,一邊照料年邁的祖父母。

  「您跟爺爺夫妻七十年,感情一如既往很好,你們是不是從不吵架?」程晴問秦言。

  秦言:「吵的,我們還打架。」

  程晴睜大了眼睛:「您打得贏他?」

  「沒輸過。」秦言道。

  程晴忍不住笑。

  她新婚。秦楓比她大六歲,剛結婚沒多久就遇到了一點小挫折,她向秦言請教婚姻的秘訣。

  秦言不太會說教,只是靜聽孫女抱怨。

  年輕的姑娘說一會兒,就又開心起來,進屋去給丈夫打電話,安排晚上的約會了。


  兩把躺椅擺在屋檐下,秦言和程天循閒話,旁邊小茶几上,水晶玻璃碗中裝著潔白梔子花。

  她有些困了。

  嗅著淡淡花香,她迷迷糊糊打盹,恍惚又回到了舊時,她與程天循初次見面的那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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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寫完了一本書。

  這本書一開始的設定,就是想寫個三十萬字左右的短篇,以愛情戲為主。

  不過我是個感性為主導的人,計劃經常跟不上變化,情緒來了什麼都擋不住。讀者朋友總在問這本書多長,我實在不好回答,提前說會寫多少字可能會自打臉。在這方面,我又很有秩序感,不願意說出來的事亂套。

  完結後總結,這本書的情節、字數都跟上了我的計劃,秩序完美,非常舒暢。

  回顧本文的內容,好像沒什麼新鮮東西,是一本維持舒適圈的文。我又寫了一本民國童話。在舒適圈裡寫文,有種樹屋玻璃房裡聽雨看雪的感覺,安全又靜謐,我很喜歡。

  這次看到了很多老朋友,又眼熟了幾位新朋友。感謝大家的陪伴。下本書再相逢,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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