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跟有病似的，」陳嶼一邊往身上套外套，一邊忍不住罵，「前幾天還正穿短袖呢，今天穿羽絨服都冷。」
「你又不是不知道，青陽只有兩個季節，一個冬一個夏。」
「媽的，」陳嶼又罵了句，同時裹緊了身上那從來不穿的校服外套，「是真冷啊。」
周硯川笑笑，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前面，拿起了外面桌子上的那個玻璃水杯。
然後又看了眼裡面的。
腦海里浮現出前兩天溫玖和他說過的話。
「你以後幫我做什麼事情或者買什麼東西，記得兩份。」
他扯了一下唇。
祁佑這一走，她倆跟談了似的。
每天密不可分，吃飯、睡覺、上廁所幹什麼都在一起。
周硯川伸手將裡面的那個帶有小狗貼畫的杯子拿了起來。
他轉身遞給了身後的人。
陳嶼抬頭看他：「幹嘛？」
「給你小仙女接點熱水去。」
*
窗外的雨一天接著一天的下，整個校園都陰沉沉的，空氣里瀰漫的也都是潮濕涼氣。
夏時這幾天胸口都有些悶悶的，晚上睡覺也總是不踏實。
好不容易熬到月假，回到家發現小姨還沒有回來。
她輕輕皺了下眉，心間莫名蔓延開一股子不安。
在學校的這些天，外婆的電話始終打不通，雖然每次事後外婆都有發簡訊，可夏時還是覺得不對。
她也有問小姨，「外婆的電話可不可以打通，」小姨回答的是，「能，讓她不要多想。」
可夏時非但沒有心安，反而心亂的厲害。
她著急的從書包里掏出手機，找到外婆的號碼撥了過去。
「滴」幾聲後，都沒有人接。
夏時手指克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她咬緊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夏時一直保持的就是這樣一個動作。
直到——
「餵。」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熟悉聲音。
一顆豆大的眼淚掉在了屏幕上。
夏時慌亂去擦，一顆心也重新回到體內。
「外婆，」聲音里有哭腔。
「怎麼了我們乖乖，」老人語氣寵溺又著急，「怎麼這個聲音啊？」
「你為什麼總是不接我電話啊？」委屈又擔心的一聲。
「哎呦，就是因為這個呀，」電話那邊老人緊張的語氣猛的一松，「外婆以為出什麼事情了呢，上次不是發消息跟你說了你這幾次打電話外婆都睡著了嘛。」
「可是哪能我每次打你每次都剛好睡著，小姨打你就沒有睡。」
「你這孩子，還不信外婆說話了，外婆真的睡著了，你看這次不就沒睡嘛。」老人在電話那邊溫柔的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夏時抽泣了一下：「那您以後能不能在睡醒了之後給我發個語音消息啊，不要發簡訊了。」
「好，下次再沒接到我們夏夏的電話，外婆就發個語音好吧。」
夏時「嗯」了聲，提起的那顆心才算是真的放下。
「現在給外婆打電話，是已經放學了嗎？」
「對呀，今天放月假。」
「那夏夏這兩天好好休息休息，小姨不是不在家嘛，你和你思年哥哥一起出去吃點好吃的，不要隨便湊合。」
「好，」夏時應著，忽然又想起件事，輕聲喊，「外婆。」
「嗯？怎麼了？」
「你說我學醫好不好呀？」
「學醫好呀，不過，」老人停頓了一下，「夏夏之後想學醫嗎？」
「我不確定，就是感覺學醫挺好的，」夏時摳著沙發，聲音也越來越輕，「如果我能去到一所很好的大學，之後往上讀畢業了可以找很好的工作，而且醫生這個職業社會認可度也很高。」
「是這個說法，但是，」老人並沒有立刻附和，而是問了句，「夏夏對這個職業感興趣嗎？」
夏時把頭低了下去，沒正面回答，而是低聲說。
「剛上高中的小姨就和我提過以後可以學醫或者是計算機。學醫以後工作上她可以幫忙，計算機的話發展前景很好，高中選科也是為了這兩個專業做的準備。」
「外婆不太懂這個專業的事情，但是你小姨說好應該就是好。」
夏時在聽到外婆說這句的時候眼睫垂了下來。
只不過下一秒——
「不過專業再好，夏夏不喜歡也不行啊。」
夏時眼睫顫了一下。
「其實人生無論怎麼選都會有遺憾，但是外婆不希望夏夏在選擇的時候就留有遺憾。」
「選自己喜歡的就好，哪怕以後會有遺憾，但你至少有過一段朝著目標努力並為之期待的日子，這樣其實就夠了。」
「而且外婆相信我們夏夏，我們夏夏無論做什麼都會做好的。」
「外婆，」帶著哭腔的一聲。
「你這孩子，怎麼又哭了呀。」
「沒哭，」夏時小聲說。
老人笑笑又輕聲說：「乖乖，做自己想做的就好，只要決定了，悶著頭做就可以了。也不要有任何壓力，錢的方面更不要擔心，外婆有錢，錢管夠。」
這邊電話剛一掛斷，黎思就喊了聲，「媽，」她有些急，「您怎麼能任由孩子來呢？」
「她們的人生不由她們來由誰來。」
黎思被問的堵了一下。
但一個人的想法不會那麼容易被改變，她反問：「可你知不知道夏夏想學什麼？」
「能有什麼，小姑娘從小就喜歡跳舞。」
「您知道還由著她來，」黎思不理解，「跳舞這條路水多深您又不是不知道，夏夏那麼單純，要是真沒什麼人護著，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天賦固然重要，但有時候比的不僅僅是能力還有背景。」
「學醫不說別的，至少我能護著一些。」
「跳舞那麼多黑幕，一個小姑娘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想要闖出來些名氣該有多難？」
坐在床上的人聽到這裡臉色有了一些變化。
她嘴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時從門口傳出一道清冽的聲音。
「她如果真的跳舞，我能保證，不會受到任何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