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時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老師，神情有些恍惚。
其實不光是她有這個反應，在場的其他幾個老師也都變了神色。
他們比女孩更清楚胡老師這句話的含金量。
那麼多年以來，找她登門拜師的有多少，但向來都被拒之門外。
可今天竟然會主動問一個小女孩要不要跟她學跳舞。
在所有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胡清雪又一次問，「有興趣嗎？」
夏時這時已經緩過來了一點，可依舊還是難以置信，慢聲問：「老師，我能先問一下您為什麼會選我嗎？」
「還記得我問你要不要當明星嗎？」
夏時乖乖點頭。
「我從來不缺拜師的學生，但缺一個正兒八經想要跟著我好好學跳舞的學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就一心一意地想跳舞，」面前的人開口解釋，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悲傷，「而不是借著舞蹈進到娛樂圈，此後接戲接綜藝，什麼事情都做了個遍，唯獨不再跳舞。」
到這裡，夏時似乎明白胡老師為什麼會一直問她「會不會進娛樂圈」這個問題了。
她或許不是反對進娛樂圈，只不過是惋惜。
惋惜那些為了當明星而漸漸放棄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和熱愛的學生。
看著像是了解了她什麼意思的女孩，胡清雪補充：「當然，拜師我也有要求。」
夏時非常認真地看向她：「什麼要求？」
「不進娛樂圈這只是其中一點，還有就是以後，」說到這裡，胡清雪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為認真。
「你談戀愛什麼的我不干涉，但是我希望你在三十歲之前不要考慮生孩子的事情。」
夏時眼睛眨了好幾下，很不確定地問，「生生孩子嘛？」
「嗯。」
夏時臉一點點紅了，聲音又低又弱：「老師我還沒想過這件事情。」
胡清雪看著臉頰在一瞬間就染了層粉意的人，眉眼柔和了些，不過語氣還是嚴肅的：「如果選擇職業跳舞你就需要去想這件事情。」
她開始沒打算現在說這件事情，女孩年紀小，離結婚生子這些事情還很遙遠。
但這些年，她見過太多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因為男人事業受到影響，更或者是直接放棄跳舞。
小女孩又長得極其漂亮，之後有機會出席各大舞台免不了會被盯上。
所以還是想聽一下她目前對自己的未來規劃。
「我，」夏時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對於她來說，老師這幾句話里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多了。
祁佑也愣了愣，似乎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眉心輕蹙了下。
他看向了身前的女孩，而這時她也恰巧抬起頭看向他。
視線對上，氣氛莫名有些微妙。
祁佑看著女孩的臉一點點變得更紅。
不知為何，本來聽老師說那些話，心情有點說不出來的怪，但和她對上視線後，又莫名好了起來。
甚至，挺愉悅。
雖然是關於不生孩子的話題，但是她在聽到後看的是他。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她心裡，他是會和她產生這種問題的人選。
想到這裡，祁佑唇角抑制不住地翹起。
夏時在對上祁佑的目光後，更不好意思了，但是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在回答老師之前，她想先和祁佑表達自己的觀點。
「老師，我可以晚上再給你回答嗎？」
意料之外的一個答案，胡清雪以為女孩會直接拒絕或者是說直接同意，沒想到她選了中間。
不過這或許也正說明她有在認真考慮。
她點頭：「可以。」
幾位老師走後，夏時也去了那個換衣服的房間。
祁佑走在她後面，在她進房間要關門時，擠了進來。
並且反手鎖上了門。
他靠著門，垂眸看她：「怎麼想的？」
「什麼？」
「老師說的那個要求。」
夏時臉上剛下去的紅又浮現了出來，小聲說：「你怎麼想的啊？」
「什麼？」
「就老師說的。」
祁佑不自覺笑了出來：「問我啊？」
夏時頭壓的更低，很小聲「嗯」了下。
再一次得到確認，祁佑唇角止不住翹起，可又偏偏端的一本正經：「你這意思是不是相當於直接把我划進未來了啊？」
「我，」夏時顫著眼睛看他，想回答又羞的不知道怎麼回答，細聲細語一句，「你要是不想，那我去……」
「什麼？」祁佑沒聽清，身子俯低，側耳貼近她唇邊。
女孩又重複了一遍，這次他聽清了。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抬起眼睛看她。
這個姿勢和角度，夏時可以很清晰地直視著祁佑那張俊冷精緻的臉。
額前碎發遮擋了些眉骨，盯著她看的那雙眼睛漆黑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輕扯著。
分明是在笑，卻散發著濃郁的壓迫感和痞氣。
夏時開始犯慫，縮著肩膀就想往後退。
不等她動，後頸就被捏住了。
她被碰的渾身一顫。
此刻，祁佑站直了身子，垂著頭，抬眉示意她：「來，再說一遍。」
夏時手指輕輕蜷縮，抿著唇，她才不說。
祁佑指腹揉了一下她的側頸，語氣里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倒是真敢說。」
她說，你要是不想，那我去劃別的男生。
玩笑過後，自然是要真的去考慮這件事情。
祁佑拉著她坐椅子上，他在她身旁站著：「喜歡那個老師的提議？」
「嗯。」
祁佑想像中的答案。
按照女孩的性格，她也肯定會偏向於這個更為穩妥更為全面的選擇。
但他其實不想她這樣選的。
學醫也好，學舞蹈也罷，祁佑一直覺得，只要她想好了，他就支持。
可現在這個選擇他不喜歡。
是更穩妥，可是她要付出的是超越常人的幾倍努力。
「夏時。」
「嗯。」
「你其實不用那麼辛苦的。」
夏時眼睫顫了下。
他說：「單選舞蹈，我也有能力讓你前途無限。」
夏時心很軟地陷進去一塊。
她知道他在背後默默做的事情，也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
只不過。
「我知道你可以，」夏時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不過我想自己試試，而且，」她把頭仰了起來，「我想以後有能力了幫你做一些事情。」
祁佑看著她的那雙眼睛，怔了好一會兒，揚起唇笑了出來。
她真的很容易叫人心軟。
夏時知道他這是同意了，身上緊繃著的那股勁鬆了下來，眼睛彎起來：「你支持我是嘛？」
看女孩這副模樣，祁佑無可奈何地笑了下：「嗯。」
「你真好。」
「能不好嘛，孩子沒了都支持。」
夏時眼睛極緩地眨了一下，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她慌亂起身，拿著一旁的衣服就要去裡間換。在跑走前，聽到了祁佑那句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時間跟我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