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懸掛著一輪彎月，銀白色的月光照在梧桐葉上，將葉子打得透亮。
只不過梧桐枝葉繁茂，月光只能透過葉子空隙灑落林間。
地上的斑駁光影隨風搖曳。
本來漆黑一片的林子，因為月亮突然從雲層里鑽出，變成了那種昏昏沉沉的黑。
不亮，但是可以看清裡面的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
女孩身姿纖細窈窕，腰間落著的那隻手，幾乎是與她緊密相貼。
她脊背是繃緊的，頭微微仰著。
而摟她的男生，身形清雋挺拔，不知道是說了什麼，頭低了些，似乎是在看她。
夏時一抬眼就能對上那雙深邃陰沉的眸子。
第一次見面時，祁佑都沒有那麼嚴肅。
當時充其量是冷，現在是整個臉上都沒有任何情緒。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就垂眸看著她，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在這之前她其實有想過怎麼跟他解釋的，可是現在一看到他這個樣子就覺得害怕無措。
一張口，是比想像中委屈了很多的聲音。
「我。」
她有些哽咽，剛開口，怕情緒失控就又閉上了嘴巴。
祁佑看著面前的人，那雙漂亮的眼眸被月色照的更加晶亮水潤，那隻垂在身側的手也因為害怕侷促而不自覺捏住了他的衣擺。
他又氣又心疼。
對著她，滿胸腔的鬱氣一點都發不出。
兩人之間就這樣僵持。
過了不知道多久，祁佑認命般輕輕閉眼，呼氣。
在他準備說話時，手上忽然襲來了柔軟的觸碰。
一直沒敢說話的人，抬起手，輕輕牽住了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
祁佑微怔，垂下眼睛看。
她沒有抬頭，就是牽住了他的手。
「牽我也沒用，」語氣硬，嘴更硬。
而他這句一說出口，牽他手的人就把頭抬了起來，眼睛裡已經蓄得有淚了。
夏時想和他好好解釋的，可是看到他這樣就有些怕，喉嚨也很酸，有點說不出來話。
但是她知道他現在在生氣，所以還是想去哄他。
就笨拙的去碰他的手。
可是他語氣還是很硬。
說牽他也沒用。
被她這樣一看，祁佑眉頭緊蹙了一下，眼神也是自己都沒發現的心疼，嘴邊的對不起都幾乎要出來了。
她先一步抬起另一隻手摟住了他的腰。
祁佑身子微僵。
女孩身上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了過來，還有她身上帶的那股若有似無的清香。
她仰著頭看他。
「那抱抱呢？」
帶著哭腔和小心翼翼的一聲。
簡單幾個字，把祁佑給問心疼了。
就覺得他和她生什麼氣啊。
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的手，到這裡就沒忍住抬了起來。
他雙手摟著她。
「嗯。」
聽到這句，夏時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繃了那麼久的神經也終於給鬆了下來。
「對不起。」
這才敢把想說的話給說出來。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我就是想讓你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到這裡，比起生氣，祁佑心裡更多的是心疼無奈。
他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
如果說今天是她遇到這樣的事情，他也會選擇讓她去一個更好的學校，而不是讓她為了和自己在一起妥協。
只不過就是是她遇到這種事情，他會這樣選。
但是放在他身上，他就是不開心。
一想到不能一個學校，就很不開心！
但他又捨不得怎麼她。
就只能自己壓下這股子悶氣。
但夏時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此刻的的委屈和落寞。
她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抬起頭：「祁佑。」
「嗯。」
祁佑未來得及反應，就因為突然靠近的人而停止思考，眼睫輕顫。
天上的月亮又一次被雲給遮住，林子裡也又一次陷入黑暗。
而在這黑暗中，女孩手扶著男生的腰，把腳尖踮了起來。
嘴唇上襲來了溫涼柔軟的觸碰。
祁佑沒有閉眼睛，更或者說，沒有想起閉眼睛。
所有的感官都被這一瞬間的觸碰給剝奪。
他就呆呆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女孩是閉著眼睛的，眼睫顫的很厲害，那雙攥著他衣服的手也是。
一觸即離的一個吻。
他卻吞咽了好幾下喉嚨。
再抬眼，眼神都是迷茫的。
而不等他說話，女孩就又親了他。
比剛剛要久一些。
唇貼著唇。
這一次，她學著上次他吻她那樣，輕輕含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青澀也很笨拙。
但是，祁佑心跳快炸了。
她親著他，哄著他：「祁佑，你別難受了。」
*
夏時覺得她本來都哄好了，可是她一親他，就又不好了。
她和他說：「別難受了。」
他回她：「難受。」
*
蘇欣冉等了好久都沒等來去找輔導員的人，不禁覺得奇怪。
低著頭，小聲和身旁的人說：「覺不覺得夏夏去的有點久了？」
林霧也有一樣的感覺，聽到她問，就立刻點了點頭。
「操場離咱們院也不是特別遠，按道理來說也該回來了。」
「對啊，」蘇欣冉附和。
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周亦瓷抬頭看了眼。
恰巧看到了不遠處走來的人。
低聲說：「回來了。」
倆人抬起頭看。
夏時在走到教官身旁的時候頭都沒敢抬。
「報告。」
楚堯聽到身後響起的聲音，把頭轉了回去。
在看到回來的女孩時，眉毛挑了一下。
祁佑這傢伙，把人扣的挺久。
「嗯，」他示意了一下，「回位置吧。」
「好。」
夏時低著頭往位置走。
隨著女孩走到跟前蘇欣冉頭微微歪了點。
她怎麼覺得夏夏去找了一趟輔導員，整個人都變紅了不少。
臉頰、眼睛、嘴唇，都變紅了不少。
「夏夏，」她壓低聲音問，「你還好嗎？」
夏時臉更紅，連人都沒敢看，就是搖搖頭。
蘇欣冉看人反應，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不過沒等她細想，教官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第一天集合，無外乎是講接下來的軍訓流程，和立各種規矩。
夏時錯過了前面的這些，她回來教官已經把這些全部說完了，這時正在說排位置的事。
楚堯左右巡視了一遍：「你們現在自主按照身高排，十個人為一排，開始吧。」
他這個指令一下來，隊伍就熱鬧了起來。
「我們倆誰高？」
「一看你就比我高啊，你站在後面。」
「同學咱們能不能換下一位置，我想和我室友站一起。」
……
個子高的和個子矮的，都很自覺的站好了位置。
唯獨卡在中間的，不確定自己是往前還是往後。
楚堯來迴轉了幾圈，指出幾個對自己身高沒有清楚認知的同學作出調整後，就又回到了隊伍最前面。
「咱們接下來的訓練就按照現在排的站，有誰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