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染，繁華街道上亮起霓虹燈光。
夏時跟在老師身後往劇院內走，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的現場看舞蹈演出，看著周圍那些身著華麗正式的人，難免有些侷促和緊張。
老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沒事。
劇院進門就是金碧輝煌，極盡奢華的大堂。大理石和金飾交輝相映，中央直直垂下的水晶吊燈更是恢弘壯美。
夏時看著四周，眼神新奇。
在她盯著牆上的一幅壁畫看時，沒注意到從她出現起，就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直到耳邊響起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
「老師。」
這聲響起時，夏時明顯感覺到身旁站著的人身子抖了一下。
她把頭抬了起來。
朝她們走來的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多歲模樣的男人。
個子很高，身著黑色西服，頭微微低著，細散的碎發垂在額前，眸似點漆，唇角淡扯著。
分明是西裝革履的模樣，渾身卻散發著混不吝的痞勁。
看人時，一雙桃花眼深情又薄情。
臉上帶笑，但是笑意未達眼底。
和他目光對上，夏時才發現這人在看她。
哪怕嘴上是在和老師打招呼，看的還是她。
眼神直白且絲毫不掩飾其中的探究。
她輕輕皺了皺眉，下意識往老師身後站。
而老師的第一反應也是伸手護她。
在老師這個動作做出來時，夏時注意到面前男人眼裡一閃而過的沉冷。
不等她細細去看，他臉上就恢復如常，低聲笑了下：「老師，這個就是傳聞中你收的那個徒弟？」
男人話里意有所指，胡清雪反問：「怎麼？」
「膽子真小。」
他輕嗤一聲，又低頭笑了，補了句，「和你一樣。」
夏時明顯感覺到在男人這句話說出來時，老師牽著她手腕的手驟然收緊。
聲音也比剛剛冷了許多：「喬淮景，你給我收收身上的不正經 。」
她呵斥了一句以後，轉過頭看她，聲音放輕，「沒事，不理他。」
夏時乖乖點頭。
她倒不是怕這人，就是不喜歡他的眼神。
說不出的奇怪。
這時，面前的人又說：「老師對她可比對我寶貝多了。」
夏時抬起眼，他看著她說：「而且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師兄，說不定以後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忽然將身子又俯低了一些，視線與夏時齊平，慢悠悠喊了句：「是吧，師妹。」
對於他突然的靠近夏時被嚇了一下，但是臉上沒太大反應，也沒說話，就是往後退了一步。
「喬淮景，」胡清雪看到人這個動作，皺了下眉頭。
「老師緊張什麼，」男人不甚在意地笑笑，站直了身子，「我就是覺得師妹可愛，忍不住想逗一下。」
胡清雪沒再理他，只是牽著身旁的女孩就走。
夏時跟在老師身後，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個人和老師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在她思緒還沒從剛才的事情里飄回來時，耳邊忽然響起老師的聲音。
「夏夏。」
「嗯？」
夏時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她臉上的表情比以往嚴肅了許多：「以後遇到剛剛那個男人就離他遠點，什麼話都不要和他說。」
夏時不知道老師和那個男人之間發生過什麼，為什麼老師會那麼緊張害怕他，不過她的確從那人身上感受到了很強的危險感。
這時聽到老師這樣說就乖乖點了點頭。
「好。」
看她這樣，老師也明顯鬆了口氣，牽著她往二樓走。
「夏夏，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非要你來看這場演出嗎？」
「想讓我放鬆一下對嘛？」
「有這個原因，但還有一個原因。」
夏時看向老師。
胡清雪輕聲說：「夏夏，你跳舞有個很好的地方，就是每一次表演時的情緒都很飽滿也更細膩，這個是你的優點。但同樣，你也有個很大的缺點。」
夏時眨了下眼睛，聽得認真。
老師說：「你太追求完美了。」
她解釋，「這就導致，你會在一些小細節上浪費很多時間，而且有時候你過於關注細節，卻恰恰忽略一些很大的點，也就是所謂的因小失大。」
其實夏時也發現自己這個問題了。
她最近幾天都有在有意的去控制，只不過已經養成了習慣了，所以效果微乎其微。
她抿了一下嘴唇，想說自己會努力去改的時候，老師則是揉了揉她的手：「不過也沒太大問題，你舞蹈動作和技巧那些都沒有任何的問題。剛剛那個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問題，能改就更好，不改影響也沒有太大。」
夏時知道老師是怕自己有心理負擔，抿著唇點頭：「我會努力改的。」
胡清雪看人乖巧模樣，沒忍住抬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眼神溫柔：「好。」
她應著又不忘囑託：「等會兒在看念卿跳舞的時候，你去觀察一下，她對一些細節的處理和把握挺好的。」
夏時又一次點頭。
胡清雪收回手，準備領人進去時，餘光注意到了從另一個樓梯上上來的人。
他的目光此時正在她那隻還沒來得及從女孩發頂收走的手上。
她身形微頓，手在空中滯停兩秒，就立刻收了回來，輕拍了一下女孩肩膀：「夏夏，你先進去。」
夏時也注意到了上來的男人，不知為何，覺得他眼神比起剛剛更危險了。
她有些不太放心，「老師。」
女人沖她搖頭示意沒事。
老師態度堅定，夏時只能說好。
可就在她按照老師說的先進去之後，忽然想起她還沒有問她們的座位在哪，又不得不轉身往外走。
在她出去時，長廊里已經沒了老師的身影，有的只是那些陌生的西方面孔。
一時間，進去也不是，站在外面也不是。
夏時向一旁看了看，準備去角落站著等老師時，隨著走近，腳步頓在了原地。
*
胡清雪抬手扇在了人臉上。
「喬淮景，你少在我這裡發瘋。」
看著扔下這樣一句就轉身走了的人，喬淮景揉了揉被扇的臉，彎唇笑了出來。
夏時看著朝這邊走來的老師，第一反應就是往一旁的門後躲。
其實只要老師抬眼就能看到她，但由於情緒激動，並沒往她這裡看。
看著離開的老師夏時站在原地依舊沒有從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里回神。
直到耳邊忽然響起一聲。
「小孩。」
她猛然抬起眼。
不知道何時角落裡的人已經出來，並且走到了她面前。
夏時嚇得一抖。
而始作俑者則是惡劣一笑。
甚至又一次將身子俯低靠近她。
貼近她耳邊說：「發現了啊。」
夏時在他靠過來的瞬間就往後退了一步，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驚慌，在和他目光對上時，又恢復成了正常模樣。
一句話沒說，繞過他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