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節課。
數學老師在講台上講雙曲線。
粉筆在黑板上刮出規律的聲響,教室里悶著一股昏昏欲睡的潮氣。
初沿沿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後頸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本來是醒著的,還在筆記本上畫了半頁雙曲線的圖。
小腹深處忽然抽一下,一陣劇烈的絞痛傳遍全身。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股熱流就涌了出來,令人心悸的潮熱,順著小腹往下墜。
她整個人僵住了。
幾秒鐘之後,她試探性地挪了一下,側過頭,拉旁邊任曉航的袖子。
「曉航…你有衛生巾嗎?」
氣音從嘴唇縫裡漏出來,帶著一點虛弱。
任曉航正托著腮幫子昏昏欲睡,被她拉了一下,迷迷瞪瞪地轉過頭來。
她看初沿沿的臉色,嘴唇發白,額角有汗,眉頭皺成一團。
整個人立刻清醒了。
「我沒有哎。」
她搖搖頭,把身子往這邊傾了一點,壓低聲音,「你來月事了?」
初沿沿咬著下唇,點點頭,眉頭皺得很緊。
任曉航看了眼講台上還在寫板書的老師。
低頭在桌斗里翻一圈,只翻出半包紙巾和一盒薄荷糖。
她把紙巾塞到初沿沿手裡,又抬頭看一眼教室前面掛著的時鐘。
「還有五分鐘下課,你先忍一忍,我馬上去小賣部給你買。」
初沿沿把紙巾攥在手心裡,勉強扯了一下嘴角,「好。」
任曉航看著她那張慘白的小臉,心疼得不行,把自己桌上的熱水杯推過去。
「喝點熱的,我下課就跑,很快的。」
這五分鐘是她上過的最長的五分鐘。
下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前腳剛踏出教室,任曉航後腳就從座位上彈起來,揣著錢包衝出教室。
教室里鬧哄哄的,前桌兩個男生在搶一個麵包,後排有人在討論下午的籃球賽。
初沿沿趴在桌上,兩條胳膊疊在一起墊著額頭,膝蓋往上縮,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小腹的絞痛一陣一陣地來,手指攥著袖子,指尖冰涼。
白敘從前門走進來。
一進門就看見初沿沿趴著,臉埋在胳膊里,後頸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走過去,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
「沿沿,你怎麼了?」
初沿沿聽到他的聲音,沒抬頭。
她埋在胳膊里搖了搖,聲音悶悶的:「沒事沒事,你不用管我。」
白敘的眉頭皺起來。
她整個人縮成那樣,這個樣子叫沒事?
他彎得更低了一些,手搭在她旁邊的課桌上,「你臉色很差,我背你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了。」
她抬起頭來,額前的劉海被汗打濕了貼在腦門上。
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正常的表情,「真的不用,我沒事。」
白敘剛要再開口,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
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腕上戴著一塊深灰色的腕錶。
手繞過白敘的肩膀,穩穩地握住了初沿沿攥在桌上的那隻手。
初沿沿抬起頭。
白執淵站在白敘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
白敘轉過頭,看到是他,明顯愣了一下。
「哥,你怎麼來了?」
白執淵沒有答話。
他甚至沒有看白敘一眼。
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被他整個攏進懷裡,輕得像一片葉子。
初沿沿被他抱起來的瞬間,驚慌地抓住他胸口的襯衫,壓低聲音急急地說了一句,「別這樣抱,我好像…」
她把後半句咽回去,手指揪著他的衣襟揪得更緊了。
她怕把他的衣服弄髒。
他這件襯衫一看就很貴。
白執淵低頭看她一眼,「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他知道?
他怎麼知道的?
白敘站在原地,看著白執淵抱著初沿沿從他面前走過去。
手還保持著剛才搭在課桌上的姿勢,五指微微張開,懸在半空,掌心空空蕩蕩的。
走廊里,初沿沿把臉埋在白執淵的胸口,不敢看路過的同學。
白執淵沒有走醫務室的方向。
他抱著她上電梯,按下三樓的按鈕。
電梯門開,校長辦公室。
校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一抬頭看見白執淵抱著個人推門進來,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
「白董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校長的話說到一半,看清他懷裡抱著的人,嘴巴張著,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
白執淵沒看他。
他繞過辦公桌,徑直走到裡面的會客區,把初沿沿放在長沙發上。
讓她靠著一個靠墊,轉過身來。
「借你辦公室一用。」
校長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眼神在初沿沿蒼白的臉色上轉一圈,又瞬間明白七八分。
他一句話沒多問。
「你用你用,隨便用,我正好要去開個會。」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夾,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
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關得嚴嚴實實。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初沿沿蜷在沙發上,小臉煞白,嘴唇上都沒什麼血色了。
她雙手捂著肚子,仰頭看白執淵,眼睛裡帶著一點歉疚和不安。
「我沒事的,不用這樣的。」
白執淵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從腳邊拿起一個她剛才沒注意到的提袋。
深灰色的手提袋,塞得鼓鼓囊囊。
他把袋子放在她膝蓋上。
「今早你出門的時候忘記讓你帶上了。」
初沿沿打開袋子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有一包衛生巾,日用的和夜用的都有,不同尺寸,碼得整整齊齊。
一條疊好的深色棉質長褲,腰頭帶彈力。
三片暖寶寶貼。
一個保溫杯,擰開來冒出甜絲絲的姜味和棗味,熱氣撲了她一臉。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因為驚訝而睜大了,「你算那麼准嗎?」
初沿沿抱著袋子站起來,腿有點軟,慢慢挪進衛生間。
門鎖咔嗒一聲合上。
二十分鐘後她走出來。
深色的褲子很合身,暖寶寶貼在小腹上,燙燙的。
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氣在一陣一陣地往皮膚里滲。
薑湯喝了大半杯,嗓子眼到胃裡都是暖的。
白執淵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把手機放下,朝她招招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