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沿沿看著他的神情,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白執淵。
他幾乎都是一副穩住局面的樣子。
所有的情緒關在胸腔里,只從眼睛裡偶爾漏出一點點端倪。
可現在,她從他眼睛裡看到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從瞳孔深處翻湧上來。
她伸出雙手,把他整個人輕輕抱住。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心虛的試探,「所以,我真的給別人寫過情書嗎?」
白執淵點頭,咽下一口積壓多年的苦澀。
他微微嘆息,「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那時候你還小,給同學寫封信是很正常的事。
誰沒在十幾歲的時候喜歡過別人,只要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好。」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
可他想起草稿那些塗塗改改的句子時,手仍然會發抖。
他把楊溢送出國,是恐懼。
他怕她真的喜歡別人。
初沿沿有點想哭了。
他給她的愛那麼純粹。
他給她父母的墓前風雨無阻掃好幾年,他在寺廟裡把她的名字寫滿一整本許願簿。
而她呢?
她以前喜歡過別人。
她竟然給另一個男生寫過情書。
初沿沿把眼角的酸澀用力憋回去,「那除了楊溢,我還喜歡過誰?應該沒有了吧,我眼光應該沒那麼差的。」
她想聽他說,她以前只喜歡過那一個男生,後來就喜歡他了。
那樣她心裡會好受一點,覺得自己還不算太虧欠他。
白執淵的嘴角勾起,苦澀,無奈。
難道他要說,當初楊溢被他踢出國以後,她轉頭就黏上白敘了。
而且黏得光明正大,理所當然。
她每天跟在白敘後面,白敘生病她連夜煲粥送到床邊。
白敘打球她在看台上喊得比拉拉隊還大聲,白敘過生日她提前好幾天親手做賀卡。
所有人都說沿沿以後肯定要嫁給白敘。
她黏白敘的程度遠比當年黏楊溢要深得多,不可自拔的程度。
他算什麼,在那段陽光燦爛的日子裡,連配角都算不上。
只能站在遠處當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這些...
他說不出口。
他不需要她的虧欠。
他只需要她的愛。
白執淵把她重新抱進懷裡,低沉而溫柔,「過去都不重要了,不管以前你喜歡過誰,給誰寫過信,現在和未來才是我們的。」
初沿沿悄悄鬆一口氣,「對,我們以後可是要結婚生小寶寶的,我都想好了,婚禮要在莊園的草坪上辦。
寶寶的小名你來取,大名我來取,你不許跟我搶。」
白執淵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在她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抬手輕輕摩挲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有時候會有一種極其自私的念頭冒出來,像一個潛伏在他心底的魔鬼。
在某些最脆弱不安,害怕失去她的深夜裡突然探出頭來。
讓她懷孕。
用孩子綁住她。
綁得死死的,把她拴在身邊,讓她成為他孩子的母親,在她身上刻下永遠無法被抹掉的歸屬印記。
這樣,就算她恢復記憶以後,發現自己喜歡的是白敘。
也來不及了。
她會因為孩子而留下來,因為責任而選擇他。
會因為那一紙出生證明而永遠屬於他。
可是...
他做不到。
因為他太愛了。
愛到連這種自私的念頭都只能是念頭,沒有辦法真的把它付諸行動。
他可以承受全世界的誤解和怨恨,但他承受不了她對他的失望。
愛比占有欲更深,早已把他打敗。
就算沿沿以後出軌,他也只會覺得是那個男人的錯。
不是她的錯,她一點錯都沒有。
...
半晌。
初沿沿面露擔憂道:「要不,你還是讓楊溢可以自由回國吧,我怕你把他逼急了,他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來。 」
常言道,兔子急了也咬人。
她怕他受到傷害。
白執淵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怎麼,你心疼他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醋浸過的。
初沿沿連忙搖頭,「我真的沒有!我記憶里都沒有這個人,只不過我看他今天挺極端的,我怕他萬一真的做出什麼傷害你的事…」
她說著往前湊,雙手捧住他的臉,他嘴唇上印下一個吻,又軟又暖。
「我最愛的人就是你了,白執淵,從醒來的第一天到現在,我心裡就只有你一個人。」
他心裡翻湧的醋意慢慢靜止下來。
「這小子以前就喜歡你,我不覺得他有多無辜。」
那時候,楊溢打著好朋友的旗號。
今天幫沿沿拿書包,明天給沿沿帶奶茶,體育課跑完八百米第一個衝上去遞水。
沿沿還傻乎乎地覺得是純潔的同學情誼,可是眼神早就出賣楊溢了。
他當時都要醋死了,又不能發脾氣。
敢覬覦她的人,都該一個個剷平。
...
初沿沿想起楊溢在小巷子裡說的那些話。
好像是這樣的,楊溢應該以前就喜歡她了。
那她呢,她給他寫情書,難道他們兩情相悅?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得渾身發怵,手指不自覺地揪緊白執淵的袖口。
在心裡瘋狂否認:不可能不可能,不行,不能再想了。
細思極恐。
這樣對白執淵太不公平了。
白執淵看她臉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的豐富表情。
她在跟自己較勁。
他伸手拍拍她的頭,但依然帶著一絲不悅。
「行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你不用擔心。」
他在商場上經歷那麼多大風大浪,搞定一個楊溢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楊溢家是跟白氏的供應鏈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能用商業手段把他送出去一次,就能用同樣的手段讓他再也不敢靠近沿沿第二次。
說完,白執淵站起身,側目看她一眼。
「我還有些工作要去處理一下,你自己玩吧。」
初沿沿乖乖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
「好嘟,我也要去學習了,任曉航給我發了新的設計稿參考,我要去把畢設的草圖改一下。」
兩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
一個去書房,一個去臥室隔壁的小書房。
時間來到凌晨。
初沿沿已經把畢設草圖改了三版,設計稿參考翻好幾頁,又趴在桌上畫幾張小裙子的草圖。
白執淵的西裝外套改良成她想像中的男裝系列。
她打個哈欠,伸懶腰,側耳聽走廊那邊的動靜。
怎麼回事,他又不遵守睡覺時間了。
不是答應過她以後不熬夜的嗎。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書房的門。
白執淵依然盯著電腦屏幕,表情比平時處理工作時更凝重幾分。
大概是還在為楊溢的事煩心。
她走過去,直接坐進他腿上,兩隻手摟住他的脖子,仰起頭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她的唇瓣軟軟的,帶著剛刷完牙的薄荷清涼。
「該睡覺啦,不要熬夜,你答應過我的,以後每晚十二點之前必須上床。」
他的眼神從電腦屏幕上移到她臉上。
冷硬的凝重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就化了。
「怎麼睡,葷的,還是素的?」
初沿沿垂眸,睫毛輕輕顫動,耳根染上一片薄紅。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他嗯了一聲,絲毫不掩飾。
他吃醋了,吃得很兇。
初沿沿撒嬌著把臉貼在他的頸窩裡,「哎呀,我只是擔心你,我不想你因為我惹上任何麻煩。」
白執淵淺笑一下,心裡暗爽。
她在擔心他會受傷,不是心疼楊溢被流放。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沙啞磁性,「你知道該怎麼哄我嗎?」
初沿沿點頭,杏核眼裡映著他被情慾點燃的倒影。
「我知道。」
他抱起她,走進臥室。
他的吻落在她眉間...最後停在唇上。
所有的醋意不安,積壓在心底多年無處言說的恐懼。
都在這一刻用最溫柔的方式全部還給她。
...
「寶寶,墊個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