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文回去後,為了穩定人心,裝作無事發生。
他在流民里號召身強力壯的青年,然後把所有人按照症狀分成兩撥。
身體暫時無病的,占了三成,身體出現病症的,占了七成。
而這七成裡面,有重症的,又占了兩成。
「諸位,此地狹窄,污水四溢,若再不分區安置,恐怕不出三日,這未病之人也要被拖垮。」
「大人!您就說吧,讓我們怎麼做?」
「大人,您是真心為了我們這些賤民好,您說的我們都聽。」
陸昭文輕呼一口氣道:「所有人聽好,從現在起,咱們這些人就是北街的主心骨。」
「將無病者,輕症者和重症者,必須分開,防止病情蔓延。」
「無病者若能幹活,便讓幫忙劈柴、挑水、燒火,有病者和重症者,盡力減輕痛苦,竭力救治,有任何異動,或者病情惡化超出預料,立刻來報我。」
「是!」
「還有……」
陸昭文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有出現因病身亡者,立即抬到遠離人群處焚燒,防止疫情擴散。」
此話一出,眾人皆議論紛紛。
從古至今,都講究入土為安,如今卻要把人燒了。
這件事一時間,讓大家難以接受。
鳳扶搖看著眾人,淡聲道:「不為死者悲,是為生者計,人死雖為大,但永遠也大不過活人去。」
一陣議論聲過後。
「女君說的對……我們同意。」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眼神堅定的看著她。
這種事,一旦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便都開始附和。
鳳扶搖微微點頭,這些人還不算愚昧。
北街的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偶爾人群中有一些爭吵聲,也很快被人按了下去。
後半夜。
鳳扶搖尋了一處安靜的房子,在二樓休息著。
她在想,今日沒在北街見到賑災的人,估摸著他們都去了城外。
也不知道蘇清晏此時面對那麼多災民,該如何應對。
-
北城外。
蘇清晏揉著額頭,滿臉的愁容。
今年的災民實在是太多了。
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
饒是他們各大商行,以最低價購買了糧米,煮出來的粥,仍然是供不應求。
這每日光糧食耗費,就得一百兩銀子,更別提還有各種湯藥的開支。
一天下來,二百兩銀子得花。
雖然,錦瑟堂以及江南商行不缺銀子,但一直這麼花著也不行。
原本錦瑟堂的那些老傢伙,就不贊成他每年的賑災。
說:商人不能不看重利益,光做一些賠本的買賣。
蘇清晏嘆了口氣,既然皇太女明日要來賑災,那這個攤子,怎麼著,也得想辦法交出去。
翌日。
鳳扶搖將醒未醒之際,便聽見樓下陸昭文沙啞的聲音。
看來,他是一夜未睡。
「陸大人,你這是打算把自己熬死了,給大家添把柴火嗎?」
聞言,陸昭文抬頭。
只見鳳扶搖嘴角微揚,站在樓梯口,負手身後,自上而下的望著他打趣。
陸昭文露出一個苦笑:「下官這三兩重的骨頭,怕是燒不出三尺火苗。」
她緩步下樓,看著陸昭文青黑的眼圈。
「想必今日事情應該穩定下來了,我該走了。」
聞言。
陸昭文心一揪,想到了昨日死的那兩個同僚。
他一把拽住鳳扶搖的手,擔心的神情溢於言表。
「不能走!王校尉不認識你,她不會放你出去的。」
「不能走,我能飛啊。」鳳扶搖輕笑一聲。
雲影輕功極高,在加上她自己本身就有武功,飛上屋檐,從與其他街道相接踵的地方離開就是了。
「殿下莫要說笑,下官絕不能看你在我面前出事!」
陸昭文說的極其認真,甚至上前了兩步,讓鳳扶搖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紅血絲。
鳳扶搖不禁眯了眯眸子。
清純貧困男大,努力上進,眼裡有光,是她喜歡的那一掛。
可惜,現在太弱了。
但沒關係。
她願意給他機會。
希望以後他能長成參天大樹,成為她的助力。
「你長得還挺好看的。」
「什、什麼?」
陸昭文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鳳扶搖還有心思調戲他,立馬後退兩步,鬆開了手。
「殿下……請自重。」
「不是你拽著我的手,不讓我走的?這會兒又讓我自重?」
鳳扶搖緩步上前。
陸昭文步步後退。
直至最後,她把他抵在柱子上,指尖微微抬起他的下巴。
「陸昭文,留人之前,要看看自己有沒有留人的能力,你說呢?」
陸昭文咬著唇,耳尖泛紅,微微偏過頭。
「下官只是擔心殿下的安危。」
「你無用的擔心我收到了,但挺沒必要的。」
鳳扶搖後退兩步,準備離開。
適當的打壓,反而會激發人的鬥志。
身後陸昭文還打算說些什麼,但一聲急促且淒涼的呼聲打斷了他。
「陸大人!救命啊!」
只見一個頭髮凌亂,面黃肌瘦的婦人抱著孩子跑來,撲通一聲跪在門前。
「求大人救救我的女兒,她快不成了……」
她哭的泣不成聲,緊緊的拽住陸昭文的衣角,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鳳扶搖連忙上前查看,婦人懷裡的女孩兒,約莫五六歲,瘦的皮包骨頭,氣息微弱,緊閉雙眼。
「這……這該如何是好啊……這裡此時,沒有醫術高深的大夫啊……」
陸昭文也慌了神,縱然之前說了盡力救治,可此時,真遇到了瀕危之人,他一時間卻也毫無辦法。
「求大人想想法子,小的願意一命換一命,求大人救救她啊……」
婦人跪地磕頭,聲音悽厲令人動容。
陸昭文咬牙道:「我帶著孩子去試試,今日便是豁出這條命去,也要讓王校尉放行!」
說著,他接過孩子,就往外走。
鳳扶搖一把拉住他,「你有幾條命豁出去的?」
陸昭文眼神堅定道:「陸某本想留著這條命,看看將來能不能救更多的人。」
「可如今又覺得,眾人之命是命,難道一人之命,便不是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