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上。
鳳扶搖捏著那沓厚厚的銀票,腦中閃過藏汐閣的那個山峰印章標記。
那東西,她絕對在哪裡見過……
還未深想,頭就疼了起來。
鳳扶搖用力按了按額角,隨後長呼一口氣,不再糾結,這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事。
她掀開車簾,看著莫十九的背影,出了會兒神。
呢喃出口的名字,被夜色碾碎在滾滾車輪聲里。
「青舞,你進來。」
「是。」
青舞掀開帘子,進入車廂內,單膝跪地問道:
「殿下,可是有什麼吩咐。」
鳳扶搖看向青舞,低聲問道:
「我記得,月笙還有一個阿弟是吧?」
青舞點頭,「是,叫月華。」
「當初是青陽安排人落腳的,你可知道落腳點在何處?」
「屬下知道,在城西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裡。」
鳳扶搖嘆了口氣,吩咐道:「你尋個時間,避開耳目,將人送到藥王谷去,照顧月笙。」
「月笙?」
青舞不解,「他的傷勢這般嚴重,至今還未痊癒嗎?」
鳳扶搖沉默許久,直到夜風順著窗口悄悄鑽進,帶來些許寒意,她才輕輕開口:
「他有身孕了。」
「身孕!」
青舞捂著嘴,努力控制著聲音,不讓自己驚呼出聲。
「是……青陽的?」
「……嗯。」
青舞咬著唇,聲音有些發顫,「那她,知道嗎?」
鳳扶搖微微後仰,將自己整個人徹底融入車廂的黑暗處。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
「應是知道的,那日我告訴她,月笙有個好消息要親口跟她說。」
青舞深吸了兩口氣,卻仍舊掉下了幾顆豆大的淚珠。
「可她……終究是沒有親耳聽到這個好消息。」
角落裡傳來鳳扶搖的嘆氣聲,還夾雜著別的什麼,潮濕的、令人心頭髮酸的東西。
「我跟雲棲鶴說,月笙懷的是我的孩子,請他務必用心照料。」
「殿下你……」
青舞不知道怎麼形容此時,自己心中的感覺,她只覺得震撼、詫異、感動。
「所以,你去藥王谷時,也不要說漏了嘴。」
鳳扶搖單手撐在額頭上,繼續說道:
「至於青陽的事,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最起碼,在他生產前,都不要讓他聽到一絲風聲。」
「是,屬下明白。」
青舞應下後,又重重的跪下叩首:「多謝殿下保全青陽的血脈!」
「出去吧。」
「是。」
青舞掀開車簾,出去,又坐到了車轅上。
她嘴角笑著,眼眶卻紅著,眼淚跟決堤的河水一樣,怎麼也止不住。
車廂內,有什麼東西啪嗒啪嗒的落在小几上。
像秋夜的雨,襯的空氣有些發悶。
-
接下來半月。
鳳扶搖仍舊白日裡與莫十九練劍,夜色落幕後,便乘著馬車,毫不避諱的去了驚鴻樓。
外面關於她沉溺男色,流連風月場所的話,傳的沸沸揚揚,可她卻一點都不在意,照樣傍晚去,清晨歸。
偶爾深夜裡,上演一場訓寵的戲碼。
偶爾清晨時,與他一同去吃一碗餛飩。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變得有些焦躁。
藏汐閣那邊什麼消息都沒傳來。
楚驚鴻變著法子的哄她開心,安撫她稍安勿躁,若真是他們拿了錢跑路,他自會給她把錢補上。
鳳扶搖給了他一巴掌。
她說那不是錢的事兒,那是一種寄託。
只有這件事徹底了結了,她才有心思去做別的事。
才能讓枉死的人瞑目,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楚驚鴻揉著她的手,心裡鬆了一口氣,只要她有目標,有盼頭,就不會陷入死胡同,也就不會受刺激了。
-
這日清晨。
鳳扶搖起身,喚人進來洗漱。
崔嬤嬤帶著一個臉生的小侍女進來伺候。
她瞥了一眼,問道:「青舞去了幾日了?」
「今日是第三日。」
那今日,想必應該能到藥王谷附近了。
鳳扶搖將手泡在水盆里時,一旁的崔嬤嬤稟告了一件事。
「彩蝶消失了。」
聞言。
鳳扶搖手一頓,扭頭問道:「什麼叫消失了?」
崔嬤嬤說,彩蝶昨天晚上跟她告假,說自己母親病了,要回去探望,今晨便歸。
可今晨,彩蝶未歸。
她便打發人去問,結果得知,彩蝶昨夜根本沒有回家,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鳳扶搖似想到了什麼,她輕輕掬起一捧水,將臉頰整個漫進掌心,重複兩次後,擦乾。
這才問道:「今日之前,她從未告過假?」
崔嬤嬤沉吟片刻,回道:「殿下大婚當日及之後三日,她都告了假,大夫說她得了嚴重風寒,屬下便讓她回家休息了。」
呵。
原來是躲了啊。
彩蝶告假,一定是回去觀望,讓另外一個侍女做了她的替死鬼,自己好繼續潛伏著。
嘖嘖嘖。
真是一個合格的暗樁。
如今,這人憑空消失在府外,與她瑤景苑倒扯不上任何關係了。
不得不說,這藏汐閣的行事風格,還是十分周到的。
洗漱後,便開始更衣。
那個面生的侍女,選了兩套適合練功的勁裝,捧到鳳扶搖面前,低聲詢問:
「殿下,今日想穿什麼顏色的衣裳。」
鳳扶搖看向崔嬤嬤,用眼神詢問此人是誰,而後隨手指了一套深色系的衣裳。
崔嬤嬤看了侍女一眼,介紹道:「這是棠溪,君上那邊送來的人。」
鳳扶搖微微頷首,表示瞭然。
女帝的人,雖然是一雙眼睛,但總比那些害人性命的暗樁要好的多。
這個侍女瞧著是個話少的。
她與崔嬤嬤談話時,那人也並未豎起耳朵來聽,應該暫時能用一段時間。
鳳扶搖沒有讓梳妝,她吩咐傳了早膳。
膳食很快擺了上來。
一盅熱氣騰騰的雞湯餛飩,湯色清亮,浮著蛋絲和紫菜,餛飩皮薄得透光,隱約能看見裡面淺粉色的肉餡。
一盤蟹粉小籠包,收口處綴著蟹黃,熱氣蒸騰,輕輕一晃能看見裡面的湯汁在皮下遊走。
一旁還配著一碟鎮江香醋,是用來蘸小籠包的。
一碟香油拌的醬蘿蔔,切得薄而勻,脆生生地碼在白瓷碟里。
還有一碟桂花糖藕,孔洞裡填著糯米,淋著蜜汁,是留著飯後甜嘴的。
鳳扶搖拿起筷子,夾起一隻小籠包,在醋碟里輕輕一蘸,正要送入口中,門外的護衛便來稟報:
「殿下,上官公子在院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