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院子口,「小樹,你怎麼來了?」
剛打開院子門,看到一旁站著的周瓊,他又忙關上了院子門。
「山平,誰來了,請人進來坐啊。」屋裡男人聲音傳來。
男孩跑回了屋,沒多會兒,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又重新打開了院子門。
他有些納悶的看向楊樹跟周瓊,皺了皺眉,「你帶你娘過來幹啥子?」
「萬夫叔,你別怕,我娘她好了,不會傷人了,她是過來看山花的。」
屋裡的男孩又跑了出來,站在他爹的身後歪著頭看他們。
「進來坐吧。」
男人請他們進了院子,「你知道我們家山花病了?山平說的吧。」
「前日在山上碰到山平哥,聽他跟別人說的,我能帶我娘去看看嗎?」
楊萬夫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周瓊,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山平,你帶小樹還有他娘去看看。」
山平對周瓊有些恐懼,但是看了看小樹,還是領著他們進了屋。
「她如今只知道喊疼,吃都吃不下了。」
他們果然是在吃飯,一個年邁的老漢正坐在飯桌前看著他們。
「爺爺,我們看看山花。」
「去看吧。」他揮了揮手裡的筷子,「這孩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說完便是嘆氣。
周瓊進去的時候就聽到了呻吟聲,聲聲呼疼,屋子裡堆了不少的東西,光線很暗,離得遠看不真切。
她想離近些看,卻被山平擋在了身前,「你幹什麼?」
「山平哥,你別怕,我娘好了,今日是我讓她來的,看看能不能幫幫山花。」
「我不信,你娘以前咬人,我妹妹已經這樣了,若是再讓你娘咬上一口就真的沒得好了。」
自己到底是咬了多少人,周瓊無語,「我得看看她,看看她到底怎麼傷了,這樣才能知道要如何治?」
「你能給我妹看病?你懂醫?」山平吃驚。
小樹也吃驚,「娘,你真會看病?」他娘認識草藥,會看病似乎也不算是個稀奇事兒。
「娘不會看病,但是娘懂請大夫,你們兩個吵,讓娘給這位妹妹看看。」
女孩一直閉著眼睛喊疼,狀態很不好,周瓊走到她的腿邊,看到左腿沒有外傷,但是整個腿子卻腫得不成樣子,這分明就是腿骨摔斷了,若只是骨頭斷了接上就能慢慢好,她不敢碰,怕不小心傷到了孩子。
「你們有挪動她沒有?」
「就,就帶她上茅房動過,後頭她叫得厲害,就用盆。」
楊萬夫此刻也來到了房間,只是不住嘆氣,「這孩子命不好,就看看熬不熬得過去了。」
「這如何能熬,骨頭不接好,就算僥倖逃過一劫她腿子也廢了,你們得送她到鎮上藥堂去腫消接骨才行的。」
「你當我們不願意送孩子去治嗎,哪裡有那個錢,家裡總共就只有二兩銀子,看了病,一家人都要跟著去喝西北風,我不能為了個妹娃子害了家裡老小啊。」
周瓊知道他無奈,她走到男人身邊,從口袋拿出了一兩銀子,「不管怎麼說這是孩子的命,錢沒了可以想辦法掙,若是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你以後想起來肯定會後悔的,這一兩銀子當是我借你們家的,你們明日一早趕緊帶孩子去醫館,這已經耽擱幾天了,若是錢不夠,你們再來找我。」
楊萬夫十分吃驚,之前孩子出事的時候他也想過借些錢,就是擔心手上二兩用了家裡沒法過,但是村子問高了都沒有人借,沒想到今日瘋子居然主動上門送錢了。
「你,你這是為何?」他想不通。
「不為何,是我們家小樹非要我來的,他說山平之前給過他野菜,聽說山花摔了,求我幫幫她我就過來了,我沒有別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幫忙,你們明日趕緊送她去藥堂,若是你們的錢不夠,我再想想辦法。」
零用銀子就只有一兩多,大不了到時候再換開一個大錠子好了。
楊萬夫驚喜萬分,「爹,爹。」他跑了出去,「咱家山花有救了,明日咱們就送她去醫館。」
周瓊銀子送了就準備走,楊萬夫一家人送她出門,到門口的時候還讓山平給她嗑了一個頭。
「周家妹子,多謝你,我明日就送孩子去鎮上。」
「你們回去吧,好好照顧她。」
下了坡,周瓊一個勁的嘆氣。
「怎麼了娘,是不是因為我咱家少了一兩銀子你不高興?」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你做得對,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樣社會才有溫情,娘是可憐山花。」他們家裡也不是全然沒錢,二兩銀子也不少了,若是當時就去看,接個骨拿個藥未必用得了二兩銀子,但是他爹權衡利弊之後卻放棄了她,終歸就因為她是個女孩兒。
「她是很可憐,幸好咱們來看她了。」
「嗯,回去吧,以後要叮囑小苗還有桂寶,上山小心些,若是摔了,你看看,那樣子多嚇人,疼都疼死了。」
「我回去就跟他們講。」
八月的天兒越發的炎熱,他們日日上山,偶爾抽時間一起忙活地里的活,到了中旬的時候,地里的麥子總算是熟了,全家人開始收麥子。
原本她不讓幾個小的去地里,怕他們中暑,但是他們不聽,非要跟過去一起幫忙,最後家裡只留了小苗一個人看家。
好在一畝地的麥子很快就收完了。
「娘,今日三嬸兒過來了,給咱家送了20斤的麥糧。」
「你大伯那頭這兩天來過沒有?」馮氏問,見小苗搖頭,她撇了撇嘴,「還是老三家有良心,這老大家拿了地每回收糧都要人上門去討才給一些,辦的就不是人事兒。」
「還要上門去討!」周瓊理著麥穗杆譏誚的笑了笑,「這回我可不去討,我要讓她們自己送上門。」
她叫來小樹,「從前你大伯來要地的時候是怎麼說的,這地里的糧食怎麼給?」
「他說地借給他們種,收成了糧食給咱們四成。」
「那後來給了多少?」
「就,就給了40斤。」
「豈有此理。」按馮氏地里的收成看,一畝地怎麼也要產糧300斤左右,交60斤糧食稅,4成應該是96斤,只給40斤還真是打發叫花子,難怪兩個孩子從前總是缺糧,一年96斤糧跟一年40斤差的也太遠了。
「你要怎麼做?」馮氏怕她衝動,但又覺得老大一家實在是有些缺德,該教訓一頓。
「這幾日大家都在忙著收糧,等兩日吧,等兩日我要去找里正討公道,就不信教訓不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