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惡魔的低語下,它開始挪動,努力吞咽著什麼。
然後便是永無止境的折磨。
「這片賜福廣場以後就是你的居所,你看,那是他親手雕刻的石像,是你的樣子,你會喜歡的。」
此後每天都會有人來取它的肉,吞它的血,他們要賜福,要地位,要力量。
它都會給,但它想把最強的力量給他,於是它每天都會把力量注入石像,希望有一天能再見到那個人。
久而久之,人們發現自己的軀殼還是在腐爛,根本不可能維持正常的人形,和他們知道的強大災禍根本不一樣。
於是他們瘋狂製造污染,餵食,切割,吞食,永無止境,直到某一天,一個再也無法忍受自己丑陋面貌的人砸碎了石像。
拿著一面鏡子砸向它。
「你根本不是禍主,你沒有強大的力量,給不了我們完整的賜福,你看看你的樣子,是不是很熟悉?
當然了,你吞噬了他,自然會變成他的模樣,你笑什麼,你覺得他好看?」
崩潰的人摔碎鏡子,碎裂成蛛網的鏡面躺在碎裂的石像中,照出小男孩不解的神情,以及來人扭曲醜惡的嘴臉。
來人只覺得面前被稱為禍主的東西十分可笑,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連重要的存在都保護不了,甚至心智比孩童還要天真。
「你還不知道吧,他根本不想死,藍海他不想被你吃掉,他想活著,藍海逃了無數次,可都被抓了回來。
如果他看到你頂著他的臉不知廉恥的笑著,應該會很憤怒吧,畢竟,他是因為認識你才會死掉的!」
第一個人的瘋狂就像一把利刃,切開本就岌岌可危的牢籠,放出人心底的惡獸,點燃摻雜著恐懼和貪婪的怒火,朝著廣場中央的存在宣洩著自己丑陋的欲望。
它被一次次的撕碎,重組,形體越來越龐大,大到足以籠罩整個廣場。
最後,有一批還保持著人形的人類潛入,給他留下了一段視頻。
「我想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片大地已經成了你的領地,和淪陷無異,我們會離開這裡。
很遺憾,我們沒能阻止他們研究吞食你,藍海說你什麼都不懂,可我們實在沒辦法救你,也無法阻止這裡的污染擴散,阻止他們對你做那些事,對不起。」
它不解的目送這些人遠去,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道歉,它只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藍海。
藍海曾說過,他的名字寓意著蔚藍色的海洋,是高遠天空的顏色,清澈明亮,很漂亮。
可它見到的只有髒污的顏色,仿佛混著數不清的殘渣攪拌而成,看不出半分乾淨。
天空暗了下來,陷入漆黑的死寂。
它慢吞吞的拿過那些人留下的平板,點開視頻,畫面中模糊不清的怪物們圍住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海,只有你能引導它產生意識,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控制吞噬它的力量,讓它為我們所用。」
藍海搖了搖頭,稚嫩的矮小的身影在一群面目全非的怪物面前充滿了無助。
但他還是倔強的搖了搖頭:「我不做,你們做人體實驗,從其他地方綁了那麼多人,殺了那麼多人,這是不對的!」
怪物厲聲喝道:「這是為了更好的未來,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聽我們的就好,你要是不聽,我們就只能採取強硬的措施了。
要不是它對你有特別的反應,我們怎麼可能把你這個實驗體留到現在,你最好乖乖聽話!」
藍海還是搖頭,如同害怕的小動物般試圖沖開圍困他的怪物們,可孱弱的身體怎麼可能是這些怪物的對手。
他們像拎垃圾一般把藍海丟回牢籠,心急的怪物抽打著他。
「我不做!它什麼都不懂,什麼禍主,明明你們才是最大的災難,它根本就不想被你們製造出來,那種力量我也不想要!」
「閉嘴,你們這些頑固不化的人,永遠只會拖我們的後腿!」
藍海慘烈的哭嚎聲漸漸變小,變成低低的嗚咽,眼中的恨意和厭惡融合著眼淚打濕地面。
「如果我是他,我絕對會殺了你們,殺了你們這些畜牲,讓你們永受折磨,不得好死!」
聽到這話的怪物們憤怒地鞭打他的身體,虛弱的身體逐漸失去生機,瞳孔開始渙散,到死也沒有閉上眼睛。
模糊的視頻到此結束,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明明什麼都沒有,卻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一抹怪異的笑容從嘴角勾起,它看向周圍的建築,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認識到,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污濁不堪。
「原來你想殺了他們,那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瞬間,大地瘋狂震動,建築倒塌陷入破裂的地面,遠處漆黑的海水捲起海嘯,如同髒污的牆壁,砸了下來,倒灌而入。
廢棄的電線桿帶著電纜漂浮而起,破碎的建築物中跑出一群又一群的怪物,他們尖叫著向廣場跑來,面露瘋狂地質問道:
「你在做什麼?!」
小男孩歪了歪頭,臉上帶著笑容,但眼底卻帶著它自己都看不懂的悲傷。
臉上的皮膚裂開,露出漆黑的內里,兩行黑色的液體滑落,滴落在身上,腐蝕出一個大洞,螺旋狀的肢體猛地探出,撕開身軀穿透質問它的怪物們。
龐大的軀體升起,籠罩住整片陸地,無數怪異的肢體不停的拍打著地面,掃平建築,崩塌的建築埋葬醜惡的生命。
數十米的煙塵被污濁的海浪滌盪,響徹海面的咆哮無人應答,僅僅只是幾分鐘,整個島嶼便被摧毀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徹底淪為災禍的領地。
龐大的軀體不知疲倦的掃蕩著,仔細而又認真,想要掃乾淨這裡的一切污垢,但卻發現污垢越來越多。
它也越來越憤怒,為什麼殺不乾淨,為什麼掃不乾淨!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動盪的海面上方飛來無數戰機,包圍住它。
它無暇關注這些東西,只是執著的進行著自己的動作,像無理取鬧的孩子,像失去珍寶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