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軀體壓下,層層疊疊的建築組合,如同數據海中疊加而起的數據流,虛假的建模驟然化作真實的鐵拳,狠狠打在死骸的臉上。
遊樂場不復存在,附近荒蕪死寂的星域中,原地拔起的身影雙手緊握,一把近乎於透明的大劍凝結而成。
禍亂古堡組裝的身軀奮力向著死骸劈下,沉重的劍刃裹挾著不可抗拒的洪流,在破空的淒嘯中沒入死骸的肉體。
慘烈的痛呼響徹星域。
猩紅的血液灑下,如同漫天紅雨。
死骸雙手按住沒入肩膀的大劍,死死盯著面前的存在。
自從出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面前的遊樂場就是他的天敵。
本以為即便自己拿不到那份神力,那個威脅自己的力量,也會在無盡的歲月之中,一點點消耗殆盡。
但沒想到,這份沉寂的力量,還能有復甦的一天。
「思守,你們不可能做到這一步,你們已經沒了資格,是誰?是誰讓它復甦的!」
「是你奶奶!」
夜不語一拳揮了過去,一息間打出五拳,將那還沒有完全癒合的身體再度捅出幾個血洞。
死骸咬牙奪過大劍,朝著對面砍了下去,在刀刃和機械撞擊的刺耳聲中,操控著身軀的夜不語等人沒躲,反而扯下自己被砍斷的手臂,當成武器,朝著死骸抽了過去。
崩!
建築組合的手臂轟然砸落,死骸也舉起手臂砸了過去。
兩個巨大的身影交錯而過,迸發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在劇烈的轟鳴中,雙方遙遙對望,腳下儘是燃燒的塌陷物。
死骸凝視著組裝遊樂場裡面的人,捂著殘破的身軀咧嘴。
「真厲害啊,告訴我,你們叫什麼?」
組裝的軀體站直,單手握住大劍,指向死骸。
「去地獄聽吧,那裡會有人告訴你。」
凝視著無懼無畏,只有噴薄戰意的存在,死骸嘴角咧開瘋狂的笑容,他是真的想知道,這個東西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靈魂。
「那就等我撕開你們,看看你們的真面目!」
只剩一隻胳膊的存在舉起手中的劍,把那顆水晶所有的力量灌入這柄大劍之中,一點寒光淬洗鋒芒,撕裂整片星域的力量震盪。
退到另一個星域的遊客們,隔著空間,也能感受到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殺意。
遠處的身影再度碰撞到了一起,猶如兩顆恆星彼此碰撞,轟鳴的震盪被真空吞噬,唯有蔓延到眼前,掀起的千層隕石浪潮能體現出戰鬥的激烈。
千屠臉色稍顯凝重。
死骸乃是十三級天災,哪怕對方的實力和自己還有差距,但也是貨真價實的十三級戰力,可卻被逼迫至此。
雖說,那顆【時間】的水晶才是造成傷害的重點,但這份卓絕的戰鬥意識,也不可小覷。
一支槍,在小孩手中和戰士手中發揮的作用絕對不能劃等號。
這六個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一身的戰鬥經驗,可不像是太初樓培養出來的系統路數,也不像欺軟怕硬的殺戮養出來素質。
戰鬥中心的死骸仰起頭,身體已經殘破到不能恢復。
「神明,呵……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為什麼會眼睜睜看著宇宙步入毀滅。」
胸口處的劍刃沒入核心,裂紋蔓延,死骸的身軀如同燃燒後的死灰一般,步入不可挽回的覆滅,即將熄滅的雙眸看向前方近乎裸露的存在。
它的視線捕捉到一個又一個身影,曾經為求生存的臉,被絕望覆蓋的面孔,可如今他們的臉上卻只有一個目標,殺死它。
「呵……」
撕裂的喉嚨湧出一股又一股血液,伴隨著沉悶的嗤笑,流淌而出。
「為什麼,我非死不可?」
雙眼迸發出雷霆般的輝光,死骸近乎咆哮的質問。
「為什麼,我非死不可!這片星域被毀,所有星球死亡,一瞬間萬物暴斃,只剩下漂浮的屍體,我只是把這些屍體雜糅起來,變成了自己的身體而已,為什麼我非得死?!」
沐冰歌冷冷注視著它。
「不對!如果不是你,這片星域會在那顆水晶的力量下恢復,就像遊樂場那樣!」
她記得,水晶落下,顛覆的遊樂場恢復了正常,而緊隨其後的,就是死骸。
這個東西的目的,是趁機吞噬整片星域所有的存在!
甚至……或許有的星球只是遭遇了打擊,並沒有徹底死亡,卻被這個誕生的災禍徹底吞噬,這片星域才只剩下了禍亂古堡。
思守冷冷出聲。
「你想吃了我們,過去是,現在也是,下意識的掩蓋自己的罪行,只是想要逃而已。」
死骸咬牙切齒,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消失,不停的咆哮著。
「你們就不該存在!這見鬼的神力也不該存在,為什麼過了這麼長時間,你們還沒有死,還能對我造成傷害,這不科學!」
暴怒的死骸迴光返照,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面前已經所剩無幾的遊樂場殘骸咬去。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這些混帳東西!
漆黑的陰影落下,夜不語等人被身後的力量拉扯著向下墜去。
嗜血的紅艷,變成了優雅的紅舞女。
沉默寡言的小清揚起笑臉,回到自己占卜勸慰他人的樣子。
陰厲狠毒的花車騎士,再度駕駛自己的馬車發起衝鋒,漆黑的髒污褪去,潔白的馬兒揚起頭顱,發出清冽的嘶鳴。
仿佛又能窺見那個總是洋溢著笑容的花車騎士。
小丑對著他們笑了笑,真實而充滿感激。
「能遇到你們,這場漫長的等待也算有價值。」
沉默的守衛帶著那些遊樂場之主沖向那個血盆大口,不再怯懦的身影孤注一擲,一往無前。
小鯨魚接回墜落的六人,脫離戰場。
「你們啊,還真是走到哪,哪裡就不太平。」
夜不語等人仰頭看向天空中的爆炸,刺目的光亮燒盡了一切,仿佛什麼也沒留下。
征戰的巨人變成飛灰,從此地誕生的死骸,在此地迎來死亡。
那場錯過的戰役,終究在這裡補上了最後的尾聲,代價,卻是一座古堡的消失,一分神力的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