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觀山用腳勾起椅子,翹著二郎腿坐了上去,看向面前的男人。
「能說一說嗎,外面那個東西是怎麼出現的?」
男人嘆息:「那是這方世界引來的災難,我們叫它【墮樂】,顧名思義,墮落的快樂,娛樂至上的瘋狂。
以眾生靈魂滋養而出的怪物,吞食了星球意志,引誘人們向下沉淪,圈養人類的野神。
它降下墮落的雨,引誘人們放棄思考,追求極致的快樂,並且給予眾人力量,能夠尋求快樂的力量,能夠變強大的力量。」
這個世界引來的災難,看來和這個世界的人類行為有關。
樓觀山追問:「這個世界的人類做了什麼,才會導致這一切。」
男人臉皮抖動,張了張嘴,有點難以啟齒。
「很簡單,掌握了資源的人,不再從事勞動獲取價值,後代也擁有用不完的財富,他們便成了另一種生物。
不再認為自己和普通人是一樣的存在,把數量龐大的人,當做了自己掌控的可消耗資源。
耗材是不需要壽命的,所以他們不斷的逼迫耗材,壓榨掉最後一點價值,然後繼續壓榨其他耗材。
而人,是有痛苦感知的,當那種痛苦超過生命的認知後,未來就變成了空洞浪漫的詞彙,成了構想中的詩和抵達不了的遠方。
因為生命太短,壓在上面的枷鎖一輩子都掙脫不了,所以作樂成了唯一的選擇,唯一讓生命顯得還有點價值的選擇。
於是沒有思考的【墮樂】誕生了,賜予了眾人追求快樂的資格,拿走了未來靈魂的無盡痛苦。」
蘇無未和樓觀山沉下臉。
樓觀山:「所以他們知道,知道靈魂被汲取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男人點頭:「知道。」
蘇無未:「即便知道,也還是選擇沉淪,不思考的向下沉淪,用最簡單的快樂麻痹自己的神經,掩蓋痛苦的存在。」
男人:「是的。」
樓觀山追問:「為什麼不反抗,既然壓迫如此嚴重,為什麼不反抗那些壓榨者?」
男人哭了,眼裡不斷落下淚水,崩潰而無解的看向兩人。
「因為沒有那種存在,所有人的意識里,都不存在抗爭,不存在反抗,他們覺得人生就是這樣的,因為周圍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活的。」
人無法理解自己從沒有接觸過的概念,也不可能在一瞬間明白,自己從未接觸的理念。
要想理解,就要學習。
可他們,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壓榨下,失去了深度學習的能力。
即便有那麼一小部分,有這種意識,但面對整個世界的向下沉淪,這種覺醒的數量,何其稀少。
男人悲戚而絕望。
「可笑的是,【墮樂】的到來,讓那些圍牆內的存在,加強了壓榨,他們需要有人變成災禍,然後他們就能獲得力量。
不變成災禍也行,那就成為祭品,只要一點點的殺就行,反正這裡的人都活不長。」
蘇無未難以形容自己的感覺,就像看到了一坨癱軟的東西,想要做什麼,卻發現對方根本不能理解。
可不做,又感覺心中扎了一根刺。
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樓觀山握拳:「可總有一天,下面的人殺完了,不就輪到裡面的人了嗎,外面的那幾個星球,都一樣?」
男人搖頭:「起初,只有這裡是這樣的地獄,其他星球並不關心彼此的發展,但隨著【墮樂】的出現,那些傢伙有了更多的力量。
也意識到這個星球的人,是會被耗完的,他們內部遲早會出問題,於是他們看向了其他星球,開始引進其他星球的人。
甚至有些人會去其他星球開拓自己的資源場,通過殘害其他星球,來延遲解決內部的崩解,結果是……其他星球也出現了那些傢伙,然後整個星域的星球都完了。
他們封鎖了知識,普通人接觸不到那些深層的知識,第一代還知道反抗,可久而久之,後來的人就只顧著追求眼前的快樂,忘了什麼是抗爭,整個星域都成了【墮樂】的孵化場。
所以你們走吧,你們應該不是這個星域的人,就當看了一個連故事都稱不上的案例,離開這個地方吧。」
空氣安靜了下來。
靜謐的小屋內,除了男人的嘆息,只剩下安靜到死寂的沉默。
要走嗎?
這個地方確實和他們沒什麼關係,更何況他們還不是這個時間的人,而且這裡的人絲毫沒有自我拯救的想法。
反而認為那個災禍,是他們的神,是帶來希望的主。
完全沒有拯救的必要啊。
可就這樣走嗎,任由這個災禍壯大,任由那些噁心人的傢伙繼續活下去,繼續壓榨。
「呵……有些東西,還是該殺的。」
蘇無未扯了扯嘴角,看向樓觀山。
「你覺得呢?」
樓觀山手中的刀柄若隱若現,已經按耐不住自己的殺意。
「那還用說嗎,無論是那個災禍還是那些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們都沒有理由放過。」
他起身一腳踩到桌子上,看向戴著高帽子的男人。
「像你這種人,應該不止一個吧。」
男人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心中閃過一個猜想。
「難道你們想……可,沒有人會站你們的,沒有人希望你們出現,這個世界不需要英雄。」
樓觀山一拍大腿:「誰需要那種東西,我們又不想當什麼眾生認可的英雄,我們只是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倘若對此冷眼漠視,萬一有一天這等災難臨頭,他們又去哪後悔。
蘇無未點了點頭:「這種快樂太低級,也太無趣,我不喜歡,那個什麼【墮樂】,就交給我們吧,而你,應該可以集結一些還算人的傢伙吧。」
男人點頭:「可我們恐怕無法提供幫助,我們能做的太有限了。」
「誰說需要你們幫忙了。」樓觀山握住手中浮現的刀,岩漿流淌的刀刃散發出扭曲空間的熾熱,刀柄上,一隻綠色的獨角小狗晃來晃去。
「我們需要你們跑,從圍城內撤離,萬一一刀下去,你們這些還有救的傢伙跟著死了,未免太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