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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有病

2026-08-20 23:53:56 作者: 宋象白

  白雪。

  木屋。

  蒲團。

  炭爐。

  嬰孩的哭聲。

  門口的鐵塔一般的男子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盯著面前雪地上的螞蟻。

  好奇怪,下雪了,怎麼會有螞蟻。

  一群一群的。

  秦落霞聽到孩子哭,飛奔了出來。

  看到屋裡,相公已經抱著棉棉在哄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因為她家棉棉很少哭。

  很懂事,尤其有外人,更不會隨便哭了。

  她看了一眼,相公表情並沒有很嚴肅,也沒有露出奇怪的笑容,裡面還是談話的樣子,她就沒有進去。

  看著雪地上螞蟻也不急不緩的,秦落霞又轉身往廚房去。

  黑塔壯漢不知道為啥,剛剛忽然有點呼吸緊迫感。

  像是遇到天敵一般。

  許是錯覺,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有剛剛那穿著圍裙,對自己露出不好意思笑容的村婦。

  「娃兒一哭,就嚇一跳。」秦落霞對著壯漢說道。

  黑塔單身,無妻無兒,不懂。

  但是看著面前的村婦,忽然覺得他也該娶妻了。

  屋裡。

  

  杛棲遲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家少主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喜歡小姑娘。」

  說完杛棲遲都想打自己嘴。

  之前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他上次帶著少主去見和縣縣太爺,縣太爺當著他們的面自盡,少主都沒有皺一下眉頭,很有風範。

  再之前,主公也帶著少主上陣,目睹破城,廝殺,屍山血海,少主小小年紀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會不會少主眉頭天然不會動?)

  他也是因為那時候才有了惜才的心,主動請纓,當少主的先生。

  卻不想,會遇到這種事。

  他跟人談話,少主去揪人閨女的頭髮。

  杛棲遲自己也有孩子,但是他在孩子面前向來嚴厲,從來沒有見過孩子有這麼皮的一面。

  江棉棉嬰兒當久了,遇事不順,就機靈的哭了。

  畢竟只要哭喊,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達到自己的需求。

  這是嬰孩最基礎的技能,每個娃娃都無師自通。

  別人揪她頭髮,還說她禿頭,想想都悲傷。

  她躲到了阿爹的懷抱,哭的打嗝。

  順便還用淚眼婆娑的眼睛瞪對面的小男孩。

  這種小屁孩最難搞了,大人要是不罵,就肆無忌憚。

  她打也打不過,哭是最優秀的解決辦法。

  果然眼前這小鬍子連連道歉。

  卻一句重話都沒說那男孩。

  江長天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小紕漏。

  不過抱著哭嚎的閨女,他莫名有點想笑。

  閨女平時感覺有點過於成熟,小小的年紀,有時候總是一副藏著心事的模樣,江長天都擔心閨女會不會有問題。

  這會子抱著哭的傷心無比的閨女,江長天反而放鬆了下來。

  「無事,無事,小孩玩鬧,無妨。」江長天抱著閨女,見她止住了哭聲,開口道。

  接下來繼續商談。

  訾少主再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跟沒有靈魂的精緻古裝玩偶一般,坐在那一動不動,眉頭也沒有動。

  江棉棉坐在阿爹懷抱里。

  扭著小屁股,坐一會就熱了。

  她穿太多了。

  屋子裡有炭。

  她熱了。

  但是不好打擾阿爹,她知道阿爹在說正事。

  江長天和杛棲遲,一個丟掉科考資格,一個考上了丟掉了官身,相談甚歡,惺惺相惜。

  本來他是來勸降的。

  現在勸降一句話沒有說。


  聊一路風土人情已經聊到了荊州的氣候。

  「荊州天寒,杛先生可還適應?」

  「喊我棲遲即可,或可喊我表字,夜航。荊州雖然天寒,但是並不濕冷,陽日居多,總讓人心情舒暢。」

  江長天揣摩過此人。

  此人出身寒門卻十分順遂,一路考到了狀元,到達人生巔峰,然後從成為狀元之後,人生一路向下,跌入谷底。

  他有強烈的想上進的心。

  但是又和純草莽出身不同,他讀過書,讀過很多書,文氣有些重。

  「夜航,夜航船,天文地理,四方星象,古往今來皆通透,此字甚好,夜航兄博學大才。」江長天稱讚。

  杛棲遲面色微笑,兩撇小鬍子都翹起來。

  江兄果然是知己。

  其他人聽他的表字夜航,就以為是夜裡行舟,坎坷艱難,懷才不遇。

  實際不是,時人外出夜間乘舟,天南地北什麼都聊,天下學問,唯夜航中最難對付。

  他取字夜航,實是非常自負自信的表現。

  江兄居然一聽就懂。

  兩人繼續聊。

  江長天只是一開始感懷了身世,打開話題後,很快就各種閒聊,並不執著於身份的話題。

  很是灑脫。

  聊風土人情。

  聊世界觀人生觀。

  聊局勢。

  聊民生。

  當然江長天也很驚喜投入。

  他身邊,除了介曦與他能聊到一塊。

  在村里人眼中他們倆也像是兩個笑話湊一堆。

  他已經許久沒有遇到旗鼓相當,能聊天的人了。

  越聊越投入。

  直到訾少主忽然開口道:「脫衣服。」

  江長天愣了一下。

  杛棲遲愣住了。

  就見少主對著那小幼崽道:「要我幫忙嗎?」

  江棉棉一臉懵逼。

  江長天才發現閨女小臉紅撲撲的,屋子裡熱了。

  閨女穿的有點多。

  他伸手幫閨女把最外面的袍袍解開。

  看著還是鼓囊囊的,又解開了一件袍袍。

  像是剝殼一般。

  剝了三層殼,她脖子才能自如的轉動。

  杛棲遲忍不住拿出了手絹擦了一下額頭。

  心想還好少主沒有親自動手幫對方脫。

  第一次見面就脫對方小姑娘的衣服,那就太可怕了。

  或許是江兄的幼女長的太可愛了,少主被吸引了。

  下雪天,不留客。

  儘管秦落霞已經做了麵食,杛棲遲也沒有帶著少主留下。

  畢竟第一次上門。

  貿然留下吃飯也太失禮。

  也沒有這個計劃。

  他們回的時候,江長天一路相送,踩著雪,還打滑了,差點摔跤。

  他親自送到了村口,並且大聲保證:「請訾帥放心,糧食和錢,我們一定會儘快湊齊,願訾帥馬到成功,早日一統天下。也願下次能有機會和夜航兄秉燭夜談。」

  杛棲遲看著這抱著嬰孩的長髮青年,一送再送,送到了村口,他忍不住感嘆:「江兄乃至誠之人,賢士也,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江棉棉跟著揮著小短手。

  訾從橫面容嚴肅,終究是馬掉頭的時候,也揮了揮手。

  杛棲遲帶著少主,黑塔侍衛騎上馬往縣城走去了。

  村口外隊伍浩浩蕩蕩。

  飯點,有點餓,要趕著去縣城吃午飯。

  其實在村子吃也可以的。

  杛棲遲不知道為何,沒有讓大軍在村子裡吃飯。




  路上,寒風凜冽,兩邊的景觀極好。


  風吹的人腦子清醒。

  杛棲遲有點反應過來,自己是反賊啊,就應該讓大軍在村中吃飯的。

  剛剛和江兄聊的氛圍太好,他都忘了這茬了。

  他想起自己還是少主老師的身份,開口問道:「從橫,你觀江先生如何?」

  本來也沒有想得到回答。

  少主很多時候不太說話。

  卻沒有想到少主開口了。

  「他有病,病的不輕,比我嚴重。」

  杛棲遲:……

  在家吃熱乎乎麵條的江長天問江棉棉:「棉棉,今天那個小哥哥你感覺怎麼樣?」

  江棉棉嗦了一口她好不容易撈上來的麵條,嘴角有麵條的汁水,聲音嗲嗲的道:「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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