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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如果不滿懷希望,那滿懷什麼呢

2026-08-20 23:55:40 作者: 宋象白

  大雨沒有停。

  飯點的時候阿兄回來了。

  抱著一兜烤土瓜。

  穿著蓑衣回來,新衣的衣角也濕了。

  江楓笑的很開懷。

  因為初一就能往家裡扒拉東西,以後一整年都能往家裡扒拉東西。

  飯前,就給大家每人發了一根烤土瓜。

  有點像是番薯,但是好像口感也不對,江棉棉吃過,會有點微苦,但是烤過有香氣,苦味不那麼濃。

  初一別人給的都要接。

  訾少主看著長的卷卷歪歪扭扭的土瓜,他的臉也卷的跟土瓜一樣。

  然後看著江小龜小手自己扒拉土瓜皮,兩隻手一下子都黑了,但是她絲毫不在乎,就為了燙燙的吃一口,一邊吃一邊還用手的擦擦嘴角,但是因為她的手是黑了,所以嘴角越擦越黑~~

  江棉棉見小屁孩盯著自己吃東西。

  她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訾少主也笑了。

  真髒!

  他的土瓜,江楓幫忙給剝開了,並且放在小盤子裡,給了勺子筷子。

  江楓極會察言觀色,本能,就知道這訾少主愛乾淨,不願意動手。

  他給訾少主弄好土瓜,又給妹妹細心的擦了擦臉蛋。

  捏了捏她的鼻子。

  然後一家人一起吃飯。

  中午全部的菜都是江瑜做的。

  見到阿翠出嫁,江瑜沉穩了一丟丟。

  今天不開口說話的時候,江棉棉都覺得阿姐好像一夕之間長大成熟了,很有大姐姐的感覺了。

  吃過午飯。

  雨漸漸小了。

  但是更冷了。

  冬日下的雨,凍骨頭。

  

  江棉棉很自覺的去午睡,小孩多睡覺能長高。

  不過其他人沒有睡午覺的習慣。

  這時候的人都沒有午睡的習慣,也沒有吃飯三頓的習慣。

  家人都以為是棉棉還是嬰孩,所以要睡覺,並不奇怪。

  但是今天中午,訾少主也去睡了。

  江棉棉睡了一個時辰就起床了。

  睡飽了。

  起來精神抖擻。

  小孩子的精力是很旺盛的,需要發泄。

  主要也是小孩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無外乎摸爬滾打。

  小時候在地上摸爬滾打,長大在社會摸爬滾打!

  中午雨都小了,這會子又下雨了,還不能去院子玩。

  江小樹這兩天好像進入了遲來的冬眠,懶洋洋的不動了,她只能自己去找樂子。

  找阿爹和阿兄會喜歡擼她頭。

  阿姐好像在和阿娘說什麼悄悄話。

  江棉棉準備去找客人玩。

  畢竟客人年紀更接近她。

  當然還有一方面,她還是有點功利的想法的。

  阿爹投奔了人家的爹,理論上來說,他就是領導的兒子,在家裡,她可以負責討好一下。

  反正她除了吃,啥也不做,貢獻一點微薄的社交之力。

  等她長大了說不定社恐了,啥都不敢。

  趁著小孩的時候,丟臉也無所謂。

  江棉棉提著自己的小袍袍搖搖擺擺的走到了巨高大的男子面前,抬頭仰望他,奶聲奶氣的道:「黑塔叔叔,我找小蟲哥哥玩。」

  她的小奶音無敵,羞恥又好聽。

  江棉棉覺得沒人會拒絕這樣一個小闊愛的。

  果然黑塔守著不讓一隻蒼蠅進少主的屋子,但是側開身體,讓小幼崽推門進去了。

  屋子裡並不冷,放了兩個火桶,就是炭丟進陶罐,陶罐再用竹編,可以提著走。

  因為是土木屋,土牆加木頭的結合,也不用擔心會被煙打死。

  這是會客屋,少主來借宿,就改成了他住宿的房間。


  江棉棉進來,小屁孩居然還在睡。

  捲成了一團。

  她看他在睡覺,覺得不應該吵他,正邁著小步子準備出去。

  結果聽到一聲喊聲:「爹。」

  江棉棉的小短腿頓了頓。

  莫名有點同情。

  嬰孩一般都會無意識的喊媽喊娘,可是訾小蟲生下來都沒有喊過一聲娘。

  她回頭看到對方好像醒了。

  或者做噩夢了?

  江棉棉好奇又走回他身邊。

  就見訾小蟲眉頭緊皺,臉色蒼白,好像不太正常。

  她輕輕的喊了一句:「蟲哥哥?」

  沒人應,沒有動靜。

  她又喊了一句:「訾從橫?」

  還是沒有動靜。

  「訾小蟲?」

  一雙眼猛然睜開,黑漆漆不見一點光亮。

  如墨一般。

  把江棉棉嚇一跳。

  眼白多的人有時候看有些嚇人,可沒有眼白,也會很嚇人。

  這是醒了還是沒醒。

  江棉棉又喊了一句:「蟲哥哥?」

  訾從橫恢復了意識。

  看到了眼前的人,頭上的蔥花歪了,他想幫她揪正,卻感覺好像沒有什麼力氣起身。

  他開口道:「你能爬上來嗎?」

  江棉棉點頭。

  她雖然小,但是爬床難不倒她。

  她兩隻手撐在床邊,一條腿努力往上放,然後呲溜一聲滑倒在地上了。

  她沒哭,重新站起來繼續爬。

  經過不懈努力,終於撲騰一聲,爬床成功。

  成功把自己撂倒在床上了。

  江棉棉爬到了訾少主跟前,然後訾少主伸手揪了揪她的頭髮。

  江棉棉:……

  算了,看他一頭汗的樣子,做噩夢了估計。

  「蟲哥哥是夢到你阿爹了嗎?」

  訾從橫搖了搖頭。

  沒有。

  他睜開眼就忘記了自己夢。

  屋子不亮,光線昏暗,因為外頭陰沉沉的。

  他盯著眼前的幼崽,她認真的坐在自己面前,像是個小菩薩,還小盤腿,好奇的望著自己,這一刻,他居然忘記了嫌棄她身上髒。

  他輕輕的捏了一把她的臉蛋。

  見她睜大眼迷茫的瞪自己。

  他開口道:「捏你你也不懂,反正你以後肯定不記得,小孩子這麼大是不記事的。大人都是這麼說的。」

  江棉棉毫不客氣的伸手捏回去。

  反正小孩子不用負責。

  她例外,她記得,記一輩子,哼哼。

  被小幼崽的手輕輕捏了一把臉,但是有點疼的訾從橫開口道:「大人有時候會說錯,因為我記得,我記得我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阿娘生下我的就流了很多血,掙扎了一夜,睜著眼去了。我記得我不會哭也不會笑,阿爹為我找來天下最好的神醫。神醫說我有腦疾,我腦子裡長了東西,活不過十歲,今年我六歲了,我還可以再活四年。」

  「阿爹收養了好多義子,給我找了很多兄長。阿爹給我養長壽龜。阿爹要造反,因為那神醫說,皇宮裡或許有能救我命的藥。」

  江棉棉驚呆了。

  她坐在小屁孩面前。

  一開始他說他記得她以為遇到老鄉了。

  結果他居然說他記得母親死去的模樣,記得他爹請神醫斷定他活不過十歲。

  這是一個怎樣絕望的人生?

  如果早就知道結局那麼悲慘,那該怎麼做?

  不對。

  她剛剛捏他的臉好燙。

  江棉棉又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燙!」

  不會是發燒說胡話了吧。


  難怪她覺得很暖和,這都要燒糊了。

  江棉棉爬到床頭,拿了杯子看著裡面半杯水,往裡加了靈泉,搖搖擺擺的拿過來。

  果然見剛剛還喋喋不休說話的訾小蟲又閉上了眼。

  她把水端到了他嘴邊,伸手就捏開了他的嘴,像是阿姐餵她吃糊糊一樣,把水灌進了訾小蟲嘴裡。

  然後扯開嗓門哭喊:「阿娘,阿爹!」

  訾從橫感覺到自己被餵了水。

  睜開眼,看到坐在面前哭嚎的江小龜。

  又忍不住笑了。

  日子其實很好,哪怕他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可是看著阿爹野心勃勃要造反,每日奮鬥,很好。看著兄長們勾心鬥角,對他露出愛憐的樣子,也很好。看著杛先生不厭其煩的跟他講道理,很好。看著江小龜哭嚎,也很好。

  他的人生,很短。

  如果不滿懷希望,那要滿懷什麼呢?(注1)

  要滿懷希望啊,因為路上的風景不一樣,路上的人也不一樣。

  他昏迷了過去,昏迷前他想,江小龜的腳踩到他的手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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