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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一樣

2026-08-20 23:56:18 作者: 宋象白

  ……

  寒風吹。

  陽光也有。

  一群士兵蹲在荒野處,圍著一起燒了一個火堆。

  大概是剛好燒到了一個螞蟻窩附近,陸陸續續的爬出了好多小螞蟻。

  其中一個士兵臉比較方。

  他們是被皇上派來討逆反賊的。

  可是到了荊州發現,反賊太慘了,這哪裡是反賊,就是為了討口飯吃的流民。

  一股一股的流民不畏死,他們居然說反賊訾帥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願意為訾帥效死。

  他們說本來要被官吏逼死了,苛捐雜稅,反正都是死,窩囊死,不如反了,好歹有口飯吃。

  打到後來,這些士兵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敵人太好死了,可是敵人太多,這些敵人有的像他們的爺爺,有的有的像他們叔伯,有的像他們孩子,都不畏懼死亡。

  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士兵們不明白,這根本不是他們能思考的問題,他們從軍,作為底層直面生死的一員,本身基本沒文化。

  而孟少瑕在這些大頭兵中間,很迷茫。

  京中吹捧皇上的詩歌他都能倒背下來:雄才偉略,博古通今,國泰民安,盛世天下。

  可是,這就是盛世嗎?

  這一次的見聞比他上一次和何兄一起的慘烈許多許多。

  孟少瑕的手裂了,凍得。

  他已經算是比較好了,他身上畢竟還是有夾襖的。

  其他人是真的手裂開一道一道的,流著血。

  他們出來作戰,上頭居然拖欠補給,大家衣不裹膚,食不果腹,饑寒交迫,打的又都是普通百姓,實在是打不下去。

  

  大頭兵們迷茫,卻不太會思考,到底要不要打,為什麼要打,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那是上面的人操心的事情。

  烤著火,熱乎了,幾人閒聊:「鐵柱,你媳婦講好了嗎?」

  大高個的士兵鐵柱,說起媳婦,微微有些赧然,還是認真點頭:「就等這次回去,要是能立個功,得個獎賞,給她當聘禮。」

  「小方你呢?」

  孟少瑕本來還是沉思迷茫。

  猛地被問到這個問題,更迷茫了。

  「我還沒跟她表白心意,我爹娘好似不太同意。」

  鐵柱的大胳膊拍在他的肩膀上,拍上去發現怪硬的,小方很結實。

  「可是姑娘有啥不妥。」

  「沒有,姑娘很好。」

  「那是姑娘兄妹爹娘有啥不妥嗎?」

  「也沒有,都是很好的人。」

  「那你爹娘為何不同意?難道你家祖上還是什麼大戶人家不成?這年頭找個媳婦不容易,看到中意就要奮起直追,晚了就成別人媳婦了。」

  孟少瑕苦笑,另外一邊肩膀也被攬住,大力搖晃。

  「小方,打架你凶,追媳婦你不行,你聽我們的。」

  ……

  螞蟻如潮水一般退散。

  殷姑的心操碎了。

  就當做沒有看見。

  眼花了。

  肯定是,年紀大,又沒有睡好,眼花很正常。

  江棉棉看螞蟻散了,回頭看到姑婆站在自己身後,身體搖搖晃晃的,心想姑婆可能確實年紀大了。

  為了避免先生被氣死,有必要給補充一點靈泉水。

  因為她晚上聽床角,聽阿娘跟阿爹說話,阿爹說姑婆很可憐,無兒無女一輩子,孤家寡人一個,讓阿娘好好待人家,就當親姑姥。

  秦落霞很高興,她一直覺得自己娘家沒人,幫襯不上相公,如今相公說可以真當做親姑姥,那感情好。

  江棉棉聽著阿娘的聲音就挺開心的。

  好像半夜還興奮的去抓了老鼠了。

  阿姐又能加餐了,阿姐很喜歡把老鼠幹當零嘴。

  江棉棉挪了一下屁股,拍了拍旁邊的草墊子道:「姑婆,坐。」


  殷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坐下。

  吸的有點猛了,空氣涼了,她忍不住又咳嗽了一陣。

  感受到一隻小肉呼呼的手在自己的後背上拍打。

  殷姑咳的更厲害了。

  不是感動的,而是這個小姑娘力氣為啥那麼大,像是小銅錘錘的她氣都上不來了。

  江棉棉心想,家裡就阿爹愛咳嗽,喝了靈泉水現在也好多了,就是在人前假裝咳嗽而已,應該不是真咳嗽,她之前在肺科住院部輪崗過,做完肺部手術的人,第二天要讓病人咳嗽,要從腹部發力,不同部位咳嗽的肌肉表情和聲音是不同的。

  江棉棉聽著姑婆咳嗽更大聲了,小臉擔憂。

  姑婆這個症狀比阿爹還重,不僅咳還喘的厲害。

  被捶打的咳出了多年老痰的殷姑,默默的把痰包起來,起身拿去丟了。

  秦落霞一早就出門了,這會子回來,看到殷姑和棉棉,她笑道:「姑,我帶你去村子溜達一下,認認人。」

  殷姑想著如果要逃,確實要熟悉一下村中地形。

  不然千辛萬苦跑出這屋子,跑不出村子也沒用。

  欣然同意。

  江棉棉於是在阿娘的懷抱,看著阿娘一手抱她,一手挽著姑婆去村子溜達了。

  秦落霞見人就很熱情的介紹:「這是我表姑,親表姑。以後就在家裡住下了,大夥要是見到,有啥事,搭把手。」

  鄉親們一起喊殷姑。

  殷姑被這開放的熱情給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鄉親們表達親近的方式,很熱衷上手摸,拉胳膊,捏手,搖手。

  「她姑,真硬朗,她姑你這身子骨不錯,她姑你來了正好帶娃,她姑你家落霞人真不錯……」

  江棉棉在阿娘懷裡看著高高在上的殷先生,瞬間融入村中大娘大嬸當中,毫無違和感,也是牛逼。

  殷先生真厲害啊。

  已經開始反打聽各家咋回事了。

  這時候,不遠處村中田地那邊有一群漢子發出了巨大的鬨笑聲。

  眾人又涌過去看熱鬧。

  江棉棉也探著腦袋。

  好在阿娘腿長,很快就到達現場了。

  原來開春了,大家要考慮耕種。

  每年耕種他們會請德高望重之人起頭。

  以往都是劉老爺給大家訓斥一頓,喊大家要給他好好干,賣力干,不許偷懶。

  可是今年,這些田地,江先生說要分給大家,並且已經在落實了,雖然少,但是江先生說了,等他們更強大,就可以有更多土地,以後村中男子都能有自留地,都能娶上媳婦。

  所以今年是江先生給大家起頭。

  剛剛那聲響,就是眾人看江先生父子居然親自下地發出來的。

  其實很怪。以前大家嘲笑江老二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啥活都不干。

  現在大家尊敬江先生,還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他只是親自踩到了泥地中,還不小心讓自己身上臉上沾染了泥點,眾人就覺得很感動,很激動,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江棉棉過去看到阿爹在玩泥巴,有點小激動,她也有點想去。

  奈何身子被阿娘按住。

  而殷姑看到那站在泥地里,一身泥濘,臉上也沾著泥的男子,他依舊笑容滿面的跟身邊的人說話。

  他一腳一個泥印,親切和善,跟身邊的鄉民有說有笑,充滿蠱惑力,他無論說什麼,周圍的人都瘋狂的點頭叫好,激動的臉色通紅,情緒上涌。

  跟多年前那次見到靜絕大師一樣,那個人只是淡然的開口說話,就能把所有人說的瘋狂激動點頭說好,讓她感覺很恐慌,那次因為靜絕,死了至少數千人。

  江長天看到人群中的妻子,他從泥地里走了出來,擦了手上的泥。

  伸手就把棉棉抱了過去,笑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秦落霞也笑道:「帶我姑熟悉一下村子的人,畢竟以後朝夕相處的。」

  江棉棉開口道:「爹,棉棉也要跳泥坑!」

  江長天捏了一把閨女的鼻子,又揉了揉姑娘的腦袋。


  然後他才伸手摸了摸妻子的頭,並且道:「手擦乾淨了,沒有泥。」

  江棉棉:……爹,是用您閨女的鼻子和頭髮擦的手嗎?

  殷姑陰冷發抖的身體,在這一刻稍微回暖。

  或許不一樣。

  他會愛人,他眼中有妻有兒,他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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