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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瘋阰江二

2026-08-21 00:01:22 作者: 宋象白

  ……

  那日。

  天很冷。

  僧袍不夠厚,穿了多年,滿滿的污垢。

  不敢洗,

  洗了可能就爛了。

  污垢有時候也能成為保暖的外殼。

  一個眼睛非常漂亮的女尼,蒙著面,弓著背在幹活。

  她重複的搗著手裡的藥,一錘一錘一錘,反覆搗到藥都成渣成沫的時候,倒出來,繼續搗。

  屋子裡很黑。

  

  漂亮的眼睛沒有什麼用處。

  她重複機械的搗藥。

  她忘了曾經她有一張漂亮的繡床,有漂亮的繡鞋,出行有轎子,每日吃的都很精緻,有爹娘,有弟弟妹妹,那些生活太過美好,恍若如夢。

  忽然有一天,她就被送到上丘院來了。

  她驚恐,憤怒,反抗。

  於是她的臉被畫花了。

  然後被丟到這裡來幹活。

  日復一日。

  日復一日。

  她漸漸忘了過去,忘了她是誰,忘了她活著為什麼,她就知道她是個藥奴,最低賤的藥奴。

  她機械的砸著藥,實在無力,差點把手給砸了,她覺得有些疼,卻沒有哭,哭會挨打。

  她聽到外頭的喧譁,她沒有動。

  繼續錘藥。

  她聞到濃煙,她沒有動。

  繼續錘藥。

  她聽到推門聲,看到了陌生的人,她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繼續錘藥。

  有人把她拖走了,她看著身邊很多人都被帶走了。

  有衣裳襤褸的,有衣裳華麗的。

  有讓她見到就顫抖的人。

  上丘院等級森嚴。

  可是現在都被平等的帶走了。

  她看到了藍天。

  看到了雲彩。

  看到了佛。

  他身著白衣,騎著白馬,如真佛降臨,他舉刀殺了那阻攔的鬼剎,他嘴裡說著慈悲為懷。

  他一邊喊救人,一邊殺人。

  他肯定是一眼就看懂了,誰是人,誰是鬼。

  原來佛會顯靈的。

  ……

  荊州官場震動。

  江二那殺才把天給捅破了。

  真是別人都不管,就顯著他。

  荊州這麼多人,難道沒人知道上丘院的貓膩嗎?

  這麼多大人,大都是含辛茹苦,讀一輩子書考上來的,而且現在每日還在讀書,上丘院做的事情也不隱秘,大家怎麼會不知道。

  都是人尖子。

  只是大家都按規矩辦事。

  沒人會去壞規矩。

  壞了規矩,很難混下去的。

  江二這個反賊不講規矩,必然會食惡果。

  上丘院被燒了,熊熊烈火,冒起來。

  整個荊州都能聞到焦糊味一般。

  燒的不僅僅是上丘院,燒的是盤根錯節的權貴窩。

  據說上丘院的靜仁師太是慧雲長公主的徒弟。

  各個權貴夫人想見靜仁師太一面,都是要排隊申請預約的。

  居然被江二那殺才以照顧安全為由,請到了大牢里去了。

  這一日牢房裡,陰陽十分平衡。

  從來沒有關過那麼多女子。

  江二做到了。

  江二簡直就是瘋阰神經病。

  眾人捋了一下事情,發現起因還真就是上丘院引起的。

  這兩日府城中興起的謠言,江司馬的幼女命格奇異,最好遁入空門,否則與家人親友都有妨礙。

  一般這種謠言興起,大概率有一個後果,那幼女被送進上丘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而江二選擇是把整個上丘院滅了。

  千年古剎,毀於一旦。

  想起來,還有點毛骨悚然。

  這江二就是徹頭徹尾的神經病吧,至於嗎?

  而在靈堂里守靈的余夫人,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再看躺在棺木里的自家死鬼。

  後背都驚出了一身汗。

  白日江夫人帶孩子來上香的時候,她心中不是沒有埋怨的,但是強忍著了。

  她雖然痛恨自家男人狠毒絕情,但是他畢竟還活著。

  他死了,自己母女該如何度日,她其實很慌亂。

  可是聽到上丘院都被拆了的消息。

  她忽然覺得司馬大人實際是對她們很仁慈了。

  自己和孩子還能坐在這裡守靈,還能以推官遺孀身份拿到不少好處,已經是人家網開一面,放他們一馬了。

  那是江大人沒有對他們動手。

  江大人真開始動手,上丘院寸草不留。

  據說佛像燒起來,特別好燒,火苗噼里啪啦的響。

  因為太震驚了,來拜祭的人,都多起來了,忍不住跟余夫人打聽一下消息,分享一下八卦。

  最小的女兒,小米兒睡著了。

  秀兒和面兒也一臉蒙圈。

  她們在和江夫人同行的時候,也注意到了江棉棉。

  大家身份其實差不多。

  但是她們就跟丫鬟一樣。

  江棉棉卻怡然自得,如同公主一般,同樣父親是反賊招安,同樣是鄉下來的,她一點都不侷促,大大方方,得到別人的禮物,也不害羞,開心也不顯得諂媚,拿了就拿了,好像本該如此。

  這一刻,才覺得,江棉棉確實有資格。

  因為江棉棉的爹會因為她,去平了上丘院。

  有謠言,江棉棉的娘出來闢謠,江棉棉的爹直接滅了謠言的源頭。

  你說我一句閒話,我滅你九族。

  而她爹只會因為爭夫人一句閒話,把她打的頭破血流。

  他死了挺好。

  他該死。

  ……

  此刻,眾人口中的江二回到了家中。

  洗了個澡。

  江長天喜歡乾淨,可以破舊,但是不要髒。

  破舊是外部狀態,髒是心理狀態。

  他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頭髮也洗了。




  他今晚想下廚。

  在坎兒村的時候,他是經常做飯的。

  雖然許久沒有做,但是並不生疏。

  江棉棉看阿爹穿著白衣,戴上了白帽子,在切菜,阿娘揉面,晚上又又又吃麵。

  江棉棉的小腦袋時不時闖到兩人中間。

  她長高了,腦袋可以夠到鍋台上方。

  「阿爹,我喜歡油渣,嗆點油渣,加糖。」江棉棉要求道。

  「行,你去外頭等吧,擔心燙到你。」

  廚房裡,阿娘也穿著白色圍裙揉面。

  「這穿白的確實容易弄髒,你閨女偏要說在廚房裡就要穿白的,這樣別人看的乾淨,她哪來那麼多講究,肯定隨你。」

  「隨我也挺好,姑娘家就要乾乾淨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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