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點。
昨晚玩到下半夜,今天司意綿起不來床。
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嗡嗡,像只不知死活往玻璃上撞的蒼蠅。
司意綿眼皮沉得像掛了鉛,腰以下全麻,仿佛昨晚被人拆了重組。
她眼睛沒睜開,手探出去摸了半天,碰到了一隻手背。
那隻手指節分明,體溫偏低,正握著她的手機。
鶴司忱已經醒了,半靠在床頭,把她手機屏幕翻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你媽。」
他把手機擱進她手心,嗓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司意綿眯著眼滑開接聽,整個人還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半張臉埋在枕頭裡。
「媽……」
她聲音還啞著,帶著沒睡醒的黏糊。
「綿綿,你還在睡?"
阮秋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像壓著沒說全的情緒。
「出了點事,你先回來一趟。」
「嗯……昨晚加班。」
司意綿翻了個身,意識還卡在半夢半醒的縫隙里。
「怎麼了?」
「南弦和司寧悠……出了點事,鬧到警局了,鶴家那邊現在人仰馬翻。」
阮秋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具體我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先回來,我們當面聊。」
司意綿的困意瞬間蒸發,整個人從被窩裡彈起來。
動作太快,腰上一酸,差點又栽回去。
她扯過被子護在胸口,盤腿坐起來。
「好,我馬上回來。」
她掛了電話,頭髮翹成雞窩,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猛地偏頭看向旁邊的人。
鶴司忱靠坐在床頭,被子搭在腰際,正低頭看手機。
「說什麼了?」
「說南弦和司寧悠出事了,鬧到警局了,讓我回去一趟。」
司意綿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鶴南弦被司寧悠弄進局子。
她偏頭看鶴司忱,他已經坐起來了,被子滑到腰際,肩線在晨光里崩出清晰的輪廓。
她忽然湊近,鼻尖快蹭到他下巴。
「鶴醫生,這事兒該不會跟你有關吧?」
鶴司忱把被子掀開,起身去拿衣櫥力的襯衫,抖開,套上,開始扣扣子。
「有關。」
他扣著紐扣,偏頭看向還縮在被子裡的她。
「我讓人在司寧悠的生活里撤了梯子,又給她遞了根繩子。」
「她選了繩子那頭的鶴南弦。」
司意綿盯著他看了一瞬,腦子裡嘩啦一下全串起來了。
司寧悠被逐出家門後走投無路,他斷了她的後路,逼她抓住鶴南弦這根救命稻草。
然後鶴南弦在這種狀態下被推入局,再然後警局介入,兩家人坐不住了。
「回去跟你爸媽提解除婚約。」
「今晚鶴家和司家會約談,到時候你不需要開口,只要點頭。」
司意綿攥著被角的手指緊了緊。
「你怎麼確定今晚會談?」
「因為鶴家現在別無選擇。」
鶴司忱一邊說,一邊把袖扣扣上。
「鶴南弦和司寧悠的事已經捅到警局,對鶴家來說,遮醜比追究重要。」
「今晚兩家必須坐下來,把這件事按在桌面底下。」
「這時候你說不想繼續聯姻,鶴家沒立場攔你。」
「你只要坐在那兒,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剩下的事,我來收尾。」
司意綿聽著,胸腔里那個位置忽然漲了一下。
狗男人。
布局布了半個月,每一步都踩在節點上,不給她留一點風險。
然後在這個周六的早晨,用最平淡的語氣告訴她,一切已經準備好了。
司意綿深吸一口氣,將被子裹在身上,光腳踩在地毯上,兩步走到他面前。
然後猛地撲上去,雙手摟住他脖子,在他臉上連親了三口。
啵,啵,啵。
左臉,右臉,額頭。
鶴司忱被她拽得微微低了下頭,手扶住她腰側。
「你幹什麼。」
「獎勵你的,幹得漂亮。」
她踮著腳,捧著他的臉。
「鶴司忱,你太會了。」
鶴司忱抬手她翹起來的雞窩頭按下去。
「會什麼?」
「會解決問題。」
她鬆開他的臉,雙手搭在他肩上。
「我以前覺得你最好用的是臉和手,現在發現這兩樣排不上前三。」
鶴司忱垂眼看她。
「前三是什麼?」
「腦子,執行力,床上技術。」
她掰著手指頭數完,抬頭沖他眨了一下眼。
「臉和手排第四第五,屬於加分項。」
「謝謝你給我排這麼靠前。」
他抬手,把她散到臉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手指沒碰到她耳朵。
然後轉身去拿外套。
「換衣服,先送你回家。」
司意綿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耳朵。
明明沒碰到。
但耳朵還是燒了起來。
……
鶴司忱將司意綿送到司家就走了。
司意綿進門的時候,司家氣氛很沉悶。
到了司家,司從山和阮秋棠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
茶都沏好了,冒著熱氣。
看見她進門,阮秋棠站起來迎她坐下,然後把大致情況說了。
鶴南弦在酒吧喝醉了,被司寧悠帶走。
第二天在她的公寓床上醒來,然後司寧悠報警說被侵犯了。
鶴家連夜派人去處理,人已經從警局撈出來了。
「鶴家那邊的態度很矛盾。」
阮秋棠嗓音里夾了一層疲憊。
「你周姨氣炸了,當場說這是誣陷。」
「但鶴老爺子說不管真相如何,兩家名聲要緊,先穩住寧悠。」
「他們打算讓鶴南弦娶司寧悠?」
「目前是這個意思。」
阮秋棠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但這也意味著,你和南弦的婚約作廢。」
她伸手覆上司意綿的手背,拇指在她指節上摩挲了兩下。
「綿綿,媽媽知道這對你來說太突然了。」
「你和南弦的婚約好好的,如今又被……她插了一腳。」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這時,司從山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開口接話。
「綿綿,我知道你這兩天在愈安忙,但這件事得當面聊。」
「鶴家老爺子今天一早給我打了電話,說婚約要重新談。」
「讓我和你一起過去,當面商量這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綿綿,我和媽媽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你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