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半天沒消停。
紙燈籠的光在水面上碎成無數條細長的金線,被攪亂又聚攏,聚攏又攪亂。
石壁上的水珠被反覆碾碎,又凝成新的,順著石紋往下淌。
鶴司忱鬆了她後頸的手,另一隻手還托在她腰底沒放。
她整個人還掛在他身上喘,像一株被暴雨打過的藤,軟趴趴攀著牆。
他偏頭看她的臉,她半睜著眼,瞳仁渙了一瞬才聚回來。
他把她往上掂了掂,膝蓋退出池沿,水聲嘩啦一響,他抱著她跨上台階。
濕漉漉的腳印從池邊一路壓到藤編躺椅上。
最後那張藤椅上的坐墊也吸滿了水。
鶴司忱把她從椅子上撈起來的時候,她兩條腿已經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
他將浴巾往她身上一裹,又拿了一條干毛巾,蓋在她頭頂,隨手揉了兩下。
司意綿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鶴司忱低頭。
「什麼。」
「我說你賠我泳衣。」
那件蘋果綠的掛脖款已經被扯得只剩腰側兩排細繩還勉強連著,下半截飄在水面上,像一小片被揉皺的荷葉。
鶴司忱看了一眼,伸手把那片布料從水面撈起來擰了擰,兩根手指拎著那兩根交叉細繩。
「賠,明天給你買十件。」
說著,鶴司忱把那團布料扔進髒衣簍,然後上前將司意綿打橫抱起。
「鶴醫生,我腿沒了。」
「還在。」
「那它為什麼不聽使喚?」
「因為它累。」
她往他懷裡拱了拱,浴巾邊緣滑下去半截,露出肩頭一片被溫泉泡得發粉的皮膚。
鶴司忱又把浴巾往上拽了拽。
獨立套房的門被他肩膀頂開,空氣里浮著淡淡香薰味。
他把人擱在玄關的換鞋凳上,單膝跪下去,從鞋櫃裡拎出一雙沒拆包裝的拖鞋給她套上。
司意綿低頭看著他給自己穿鞋的動作。
頭髮濕漉漉地垂在額前,襯衫還在往下滴水,人模狗樣全泡沒了,只剩骨相撐著最後的體面。
但就是這副落湯鶴的樣子,顏值和氣質依然能打。
司意綿心想,這張臉大概是她這輩子見過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你今天叫我綿綿了。」
「嗯。」
「再叫一次。」
「司意綿。」
「......」
她抓起換鞋凳上的靠墊朝他扔過去,被他反手接住,擱在門邊的置物架上。
「去洗澡。」
緊接著,鶴司忱直接把她放進淋浴間。
熱水從頭澆下來才把身上那股泡過溫泉的硫磺味沖乾淨。
她才發現膝蓋上蹭紅了兩塊。
鎖骨下方也有一小片淡紅印子,是他牙齒沒收住力道。
清晰的戰況分布圖。
不行,等會兒要討回來。
她洗完出來後,鶴司忱才又進去洗。
鶴司忱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
浴袍帶子松垮垮繫著,領口敞到鎖骨以下,水珠順著胸骨那道淺溝往下淌。
司意綿已經坐在床邊吹乾了頭髮,奶白色浴巾裹到胸口。
她看見他出來,手裡的吹風機擱回桌上,站起來兩步走到他面前,手指勾住他浴袍腰帶。
「鶴司忱,再來一次。」
指節剛好卡在帶扣上方,像釣魚的鉤子,不急著收線。
鶴司忱手快,在她手指勾上來的同時就按住了她腕骨,但剛好止住她下一步動作。
「你今天不太對。」
「哪裡不對?」
「怎麼這麼黏人?」
他抬手把她滑下來的浴巾往上攏了攏。
司意綿心想,大概因為快走了吧,想多攢點畫面。
像倉鼠過冬,能囤一顆是一顆。
她把他腰帶在食指上繞了一圈,收緊,往前拽了半步。
然後輕輕一扯腰帶,結鬆了,袍子敞開一條縫。
「心情好,獎勵自己不行嗎?」
「燈塔簽了,股份到手了,宸熙第三大個人股東,人生贏家不過如此。」
鶴司忱低頭看著那只在腹肌上作亂的手,伸手握住。
「獎勵自己,還是獎勵我?」
司意綿聽他這語氣,忽然笑了一下。
「雙贏。」
鶴司忱扣著她手腕沒松,拇指在她腕骨內側輕輕一按。
「你今晚第幾次了。」
「第三次。」
「是問你的身體還能不能吃。」
司意綿仰臉對上他的視線,他眼底那層欲望下面還壓著一層東西。
鶴司忱這個人,重欲但不縱慾。
他追求質量,很少貪多。
每次做完第一件事是檢查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膝蓋紅了要冰敷,腰酸了要揉。
服務型人格刻進骨髓,連上床都帶著職業病的嚴謹。
司意綿踮起腳尖,嘴唇湊到他喉結下方。
「你管我吃不吃得消,你先管你自己行不行。」
鶴司忱的眼皮壓下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些。
他把人往床的方向帶了半步。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怕自己體力跟不上?畢竟三十了……」
話音沒落,膝蓋彎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後倒進被褥里,床墊陷下去,她整個人陷進被子堆里,頭髮散了一枕。
鶴司忱站在床邊,低頭俯視著她,浴袍還松垮垮掛在肩上,鎖骨和腹肌全在空氣里。
「你這張嘴,是真的很會挑事。」
他俯身壓下來,浴袍從肩膀滑下去,堆在腰際。
司意綿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往下拽,主動迎上去,嘴唇碰上去的時候咬了一下。
鶴司忱被她這一下咬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撲。
他低頭回吻的節奏變了,比之前更密更沉。
司意綿被他親得往後仰,手指從他脖子滑下來,摸到他肩上,然後一口咬上去。
這一口沒留情。
牙尖陷進皮肉,她甚至嘗到了一點腥甜。
他悶哼一聲,沒躲,反而把她壓得更緊。
她鬆口,看了看那排牙印,又湊過去在另一側肩頭補了一口。
「鶴醫生,剛才在我身上留了多少印子,你心裡有數吧。」
「今晚我要討回來。」
她翻身,把他按進床墊里。
鶴司忱偏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新痕,又抬頭看她。
「討帳?」
「嗯。」
她說完,低頭又在他胸口添了一枚。
鶴司忱靠在床頭,仰臉看她,姿態鬆弛。
他抬手托住她腰,拇指卡進腰窩。
「那你自己來。」
司意綿低頭看著他,發現這人哪怕被她壓在下面,氣場還是比她高半頭。
不行,今晚必須扳回一局。
……
她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把鶴司忱當成限量款男菩薩來用。
周二下午,2702空了。
司意綿站在玄關,看著行李箱整齊碼在牆角,像沉默的句號。
她在這間屋子裡住了三個月,從對門蹭飯到登堂入室,從試探到肆無忌憚。
現在只差一句再見。
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
或者說,她一直在逃避找時機。
最後一晚,她想做點儀式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