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羅伊伊在湖水中嗷嗷哭喊著,喊得他嗓子都劈叉了,喊得他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硬要叫雄父下水......
文殊在水下撲騰了幾下後,終於讓他摸到了岸壁,可那是用光滑的瓷磚鋪的,沾了水滑得像冰面一樣,手指抓上去根本吃不住力。
他摳了兩下又滑脫,身體重新往水下沉去......
就在這時!
一條又粗又大的手臂從他背後穿過來,精準地箍住了他的腰身。
赫羅伊恩的手臂一收、一提,幾乎毫不費力就幫助他重新浮出水面。
「嘩啦」地一聲,文殊終於得以重生。
他幾乎整個兒被赫羅伊恩圈在懷裡,但他並不在意,只顧著拼命地將新鮮的空氣盡數吸入,然後扒拉到岸邊劇烈咳嗽起來......
他的耳朵里灌了不少水,裡頭嗡嗡作響,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清晰地聽見了一道硬氣、兇狠的怒音:
「赫羅伊伊,你在做什麼!」
文殊被這一聲嚇得睜開眼,剛轉頭,就看見水裡的崽崽小臉煞白,被那一聲怒吼嚇得連哭聲都憋了回去,只剩下臉上掛著的那不知是淚水、還是湖水?
被吼完後,赫羅伊伊內心更是充滿了無數的驚惶與恐懼,他甚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下一秒,又是『嘩嘩嘩』幾聲響,赫羅伊恩一手抱著他、一手拎著崽崽,將他們一同帶上了岸。
赫羅伊恩目光直直落在雄主身上,見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水順著他的頭髮和衣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而一旁的崽崽,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尾巴瑟瑟地低垂,一聲不敢吭。
一時之間,赫羅伊恩只覺得這倆貨都無比麻煩。
文殊緩過來後,這才有驚無險地抬頭看向赫羅伊恩。
他身上還穿著中午那套制服,只不過現在制服濕了大半,他的額發貼在眉骨上,金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某種混合了後怕和憤怒的暗潮,下頜繃得緊緊的。
文殊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腦子裡瞬間瘋狂地叫囂著:不是!這未免也太尷尬了吧???
好了好了,這下真壞了!
第二次碰面,就被撞見他帶壞崽崽,而自己還荒唐地溺水了!
文殊頓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得像只落湯雞的模樣,又看了看崽崽......
額......崽把頭低下了,看不到表情,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很糟糕!
文殊閉了閉眼,簡直恨不得又跳進湖水裡去!
啊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
應該是就地挖個洞鑽進去,這樣不會嗆水、也不會再給誰添麻煩!
赫羅伊恩眸色微沉,視線從崽崽身上收回,落在了雄主那張嗆得漲紅的臉上。
他語氣放緩了一些,用關心的語氣詢問:「雄主,您還好嗎?」
文殊擺了擺手,咳了兩聲,尷尬說:「沒、沒事……」
「要不先回去換身衣服吧?」赫羅伊恩的目光在他濕透的衣擺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一會兒我再讓伊伊向您鄭重道歉。」
儘管赫羅伊恩已經知道雄主有所改變,但該有的態度並沒有減少,畢竟『以防萬一』!
文殊的聲音比剛才急了幾分:「不不不,不怪伊伊,我現在沒事了,真的!」
赫羅伊恩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偽......然後才微微點了一下頭:「好,那我送您回房更換衣物。」
文殊張了張嘴,想說「我自己回去就行」,可當他抬頭對上赫羅伊恩那雙金色眼眸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固執,像是如果不親自把他送到房間,他就沒法安心去做別的事。
「嗯,」文殊最終應了一聲。
他剛抬腿走了一步,但腳還沒落地,整個兒忽然就騰空了。
赫羅伊恩的手臂從他的膝彎和後腰處穿過,將他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那動作利落得像做過千百遍一樣,穩穩噹噹的,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文殊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我嘞個大元帥!!!
你也沒說是這麼個『送』法啊!
他的身體本能地掙扎了一下,腳在半空中徒勞地蹬了蹬,可他的餘光瞥見自己離地面的高度時,又瞬間僵住了。
不兒,這也太高了吧?
這回文殊可算是知道了,為什麼以前在孤兒院抱那些孩子哄的時候,有些小孩會越哭越凶!
這要是不小心手抖一下,擱誰身上不慌啊?
他僵持在赫羅伊恩懷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而赫羅伊恩始終垂著眼帘,步子邁得又穩又平。
他抱著文殊穿過草坪、繞過石子路、踏進別墅大門,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
可他心裡其實並不平靜,因為懷裡的雄主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從前尤利斯若是被他這樣抱著,早就冷臉破罵出聲了,可這會兒的文殊一聲不吭,連掙扎都只『掙了一下』就停了,安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不會真在憋壞吧?
赫羅伊恩不確定,但他剛才已經在湖邊對伊伊發了火,此刻也沒有讓崽崽跟著進來。
他把自己的態度表達地很明確:稍後,我絕對會對赫羅伊伊做出相應懲罰!
可眼下雄主的態度,貌似脫離了他的預想範圍......
如果雄主非要親自動手,那他又該怎麼庇護蟲崽?
赫羅伊恩的思緒在腦子裡飛速地轉著,腳步卻絲毫未亂,等他在沉思中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主臥門口。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見雄主並沒有阻攔的意思,便徑直走了進去,然後俯身將他輕輕放在了沙發椅上。
文殊落座後,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半懵的狀態里。
他眼不眨地盯著赫羅伊恩,看著他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利落地取出一條浴巾,和一套乾淨的替換衣物,然後又走回來,在他面前立定。
文殊的喉嚨動了一下,目光落在赫羅伊恩手裡的那套衣服上,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荒唐的想法:該不會是要親自幫他換衣服吧?
下一秒,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赫羅伊恩雙膝落地,背脊挺直,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緊接著,他雙手托著毛巾和衣物,舉到與胸口平齊的高度,聲音低沉而恭敬,像是在宣讀什麼儀式用語:「雄主,請讓我為您擦乾身體、更換衣物。」
此話一出,文殊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