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羅伊恩帶著伊伊隨意找了個地兒坐下,他今天穿的是便服,深色外套敞著,長腿隨意交疊,往那一坐倒像是來度假的。
晨風從院牆那頭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四周全是小雌蟲們排隊時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倒也不算吵鬧。
他正想著等會兒要不要去星艦上眯一會兒,餘光便瞥見一道身影從院門那頭走來——西邇奇,退役多年的老軍雌步伐依舊利落。
「元帥,」西邇奇走到近前,微微頷首致意。
「好久不見,」赫羅伊恩即刻站起身,順手扯了扯伊伊的胳膊,示意他打招呼。
赫羅伊伊非常上道:「西邇奇叔叔好。」
西邇奇笑了笑,目光在赫羅伊伊身上掃了一圈,說:「原來伊伊是元帥的蟲崽,看來元帥有福了。」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赫羅伊恩聽得出來,對方說的是「有這麼個圓潤又活潑的雌蟲崽崽,真是好福氣」。
赫羅伊恩笑著搖搖頭:「皮得很。」
「小雌蟲嘛,都這樣,」西邇奇見怪不怪地擺擺手,「元帥進屋裡坐會兒吧。哦對了,等一下院長也會過來。」
「我先不說了,今天得陪這群小傢伙忙好久,」說著他轉身便走了,步伐匆匆地朝檢查室方向去了。
赫羅伊恩朝他揮了揮手,重新坐下,剛把腿交疊起來,就感覺到衣服下擺被扯了扯。
他低頭一看,赫羅伊伊正站在他腿邊仰起腦袋,擔憂問:「雌父,他是說你雌父等一下也會來這裡對嗎?」
赫羅伊恩被他這句「你雌父」噎了一下,額角跳了跳:「什麼你雌父?你得喊祖雌。」
「我不!」赫羅伊伊別過臉去,小嘴撅得能掛油壺,還振振有詞地狡辯:「他總是罵你,根本就不喜歡你,我不喊。」
赫羅伊恩又氣又好笑,「哼」了一聲,伸手輕輕推了推這隻倔驢脾氣的蟲崽子,力道小得跟撓癢似的。
可偏偏赫羅伊伊恰好有一隻腳踩在小石頭上,重心本就不穩,被這麼一碰頓時整隻蟲往後栽去。
赫羅伊恩臉色一變正要伸手撈,斜後方卻已經伸出一雙小手,將伊伊的後背給穩穩托住了。
「伊伊,小心點。」
赫羅伊伊站定後回頭一看,是阿佑。
「噢,好,」他眨了眨眼:「阿佑,你怎麼還不進去啊?」
阿佑給他看自己光溜溜的手臂,解釋:「已經好了,我是第一個體檢的,剛剛測完那些,抽完血就結束了。」
三歲雌蟲的自身癒合能力已經漸漸上來了,他手臂處的大針眼已然毫無痕跡,所以赫羅伊伊湊過去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到。
「哦?」赫羅伊伊眨了眨眼,隨即一把牽起阿佑的手,把挺起小胸脯介紹:「阿佑,這是我雌父!」
阿佑抬眼望去,這才看清面前坐著的這個大蟲——金髮利落,眉目冷峻,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壓根也藏不住。
瞬間,他腦子裡「轟」地一下炸開了:是元帥!
教官在課堂上用全息投影展示過無數次的那位「赫羅伊恩」元帥!
怪不得剛剛看側影就覺得眼熟。
阿佑轉念又一想,剛剛元帥推了伊伊一把肯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伊伊做錯了事才被「雌父」輕輕教訓了一下。
他迅速在心裡替元帥找了完滿的理由,隨即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元帥好。」
赫羅伊恩愣了一下,低頭瞧著這隻還沒他腰高的小雌蟲,緊張得像是在台上頒獎似的,眼底的崇拜和敬仰亮得幾乎要溢出來。
於是他下意識伸手,寬大的手掌落在阿佑頭上摸了摸他的頭髮,說:「不用這麼嚴肅,你是伊伊的朋友,喊我叔叔就行。」
「啊?」阿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隔了好幾秒才愣愣地點了點頭。
赫羅伊伊見雌父難得溫柔的樣子有點像要拐蟲崽的死變態,他立馬拽著阿佑的手晃了晃:「阿佑你現在要幹嘛呀?要不我們去後邊玩吧?」
「啊?不行!」阿佑這才想起正事,立馬著急起來:「我得幫艾斯叔叔他們抱那些剛破殼的蟲崽去做體檢,我不能跟你說了。」
他說著就要往回跑,卻被伊伊一把拉住。
「等等我,阿佑,那我能去嗎?」
「可、可以啊,只是……」阿佑下意識看向赫羅伊恩,生怕元帥覺得他帶伊伊去添亂。
赫羅伊恩見狀,乾脆伸手又把阿佑的頭髮揉得更亂了,語氣隨意得很:「不用緊張,可以的話,那就麻煩阿佑帶伊伊過去吧。」
正好他樂得清閒。
「不麻煩不麻煩!」阿佑連忙擺手,臉上緊張的神情一下子鬆弛下來。
「那我們走吧!」赫羅伊伊沖雌父喊了聲「再見」,便拉著阿佑一溜煙跑遠了。
拐角處,阿佑領著伊伊繞過那群排長隊的小雌蟲,然後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休息區的走廊。
赫羅伊伊一邊走,一邊嘴裡還不停問著「剛破殼的蟲崽有多小啊」「他們會不會哭啊」「我能抱一下嗎」。
阿佑則耐心地逐一回答。他推開那扇熟悉的門時,一股暖烘烘的奶香味撲面而來——屋裡頭的軟墊上零零散散趴著幾隻才巴掌大的小雌蟲,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細弱的叫聲像小貓似的。
艾斯正蹲在地上給其中一隻餵奶,抬頭看見阿佑帶了個圓滾滾的小傢伙進來,發現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伊伊,「喲,伊伊也來幫忙啦?」
赫羅伊伊笑著點頭,擼起袖子露出肉嘟嘟的小胳膊,一副「交給我吧」的架勢,逗得艾斯差點把奶瓶抖掉。
而院子外頭,赫羅伊恩目送那團小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後,才懶懶地收回視線,重新坐回那張大石椅上。
他正打算閉眼養會兒神,餘光卻忽然捕捉到天際線上一道銀白色的光——一艘星艦正緩緩降落,艦身上的療愈部徽章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眯了眯眼,待那艘星艦停穩後看清了舷梯上走下來的身影,眉頭微微一挑:嗯?
西爾蘭德這麼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