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煥眼看事情全都敗露,也知自己再無轉圜的餘地。
他拖著身子跪在岳老爺子的面前,朝著他磕了三個頭。
他目光複雜,不知對他該是感激,還是憎恨。
若是他不曾收養自己,那他永遠是生活在最底層的乞兒,不會讀書識字,不會見識到權力的誘惑,或許他就會滿足於現狀,每日只需要為三餐奔跑。
可岳家帶給他的,除了衣食住行,還有眼界,以及欲望,他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若是重來一次,他依舊如此,因為他始終不甘心現狀的處境,他想要往上爬。
岳老爺子只是失望的看向他,什麼也沒說。
岳長池將其帶回衙門審問。
百姓們這才明白,岳老爺子施粥那日,為何突然暈倒。
「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岳老爺子可是個大善人,整個臨州誰沒受過岳家的恩惠,我們都知道感恩,他這個被岳家養大的人,竟然要害岳家,還要害岳老爺子,真是害死。」
「白眼狼,該死。」
百姓們義憤填膺的怒罵著。
梅煥對這些話充耳不聞,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自己做下的所有事情。
可他的指控,王章旭哪裡會認。
「梅師爺,本官是看你有幾分才能,才想要提拔一二,讓你來本官的手下做事,可岳大人拒絕以後,我們就沒有交集了,你自己因為嫉恨,犯下了錯事,怎麼還拉上了本官呢。」
王章旭很是平靜,沒有一絲懼色,似是篤定,梅煥拿不出證據。
他為官這麼多年,做事一向小心謹慎,再加上他對梅煥只是利用,從未信任過,又怎麼可能給他留下把柄。
除了佛像之事,差點被梅煥算計,他自信,梅煥手中沒有任何的證據。
「刺史大人,做事可不能這麼絕。」
梅煥沉聲說道,「這三年來,我也為你做了不少事,不是嗎?」
聞言,王章旭嗤笑一聲,「岳大人,你這師爺怕是腦袋有問題吧,本官何事需要他去做。他這是為了脫罪,便想要胡亂攀扯,想要拉本官下水。」
「不知這是誰給他出的主意。」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岳長池,意思不言而喻,「早就聽說岳大人和其師爺情同手足,今日一見,當真是如此。」
岳長池臉色一沉。「刺史大人這是何意?梅煥毒害我的父親,難不成我還會幫他脫罪嗎?」
「你自己不會放過他,可梅煥為了岳家,故意要陷害本官,也是有可能的。」
王章旭冷聲說道,「岳大人,若是有證據,那就拿出證據來,可若只憑他的一面之詞,就要審問本官,不合規矩。」
「在這臨州城,雖然你們岳家勢大,可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知府,本官是臨州刺史,無憑無據,便將本官傳喚來,你好大的官威啊?」
別說現在沒有王章旭謀害岳家的證據,就算有,也不該是岳長池來審問。
岳長池臉色一沉,看向梅煥。
梅煥無奈的搖搖頭,他手中確實沒有證據,兩人來往的信件,他也都燒了,可即便沒燒,那些也不是王章旭的親筆,無法將其定罪。
兩人彼此利用,對對方都留有心眼,怎麼可能會讓對方抓住自己的把柄呢。
「岳大人若沒別的事情,本官就回府處理公務了,這臨州城也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忙的過來的。」
王章旭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威脅。
「王大人,岳知府無法審問你,那本官總可以了吧?」
就在這時,桑樺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大理寺的令牌。
官員犯案本就是歸大理寺管的,沒有證據,也可以審問。
王章旭心中一驚,「桑少卿,本官知道你深得陛下寵愛,可你這次來臨州,並非是辦案,也沒有收到旨意,要審問本官同樣不合規矩。」
對於桑樺他心中多少是有些忌憚的,大理寺活閻王的稱號,他早就有所耳聞。
沒有證據,他也能逼問出證據。
而一旦被大理寺調查,他做的那些事情,勢必都會被扒出來。
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的。
「陛下遠在京城,旨意稍後就會送到,大人會看到的。」
桑樺神色冰冷,似乎不願退讓。
王章旭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想先困住自己,再尋找他犯罪的證據,一旦掌握了證據,有沒有旨意都不重要了。
他這是為了岳家,寧願違抗律法也要給自己定罪了。
他不能讓桑樺如願的。
他望著外面的天色,心中只能祈禱著快點,再快點。
似乎是上天聽到了他的聲音,就在桑樺要強行將他押入大牢時,聖旨到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臨州刺史王章旭,恪盡職守,勤政愛民,今由臨州刺史擢升為通政使,掌管通政使司,前往京城赴任。」
「臣,接旨。」
王章旭大喜,這聖旨來的太及時了。
由正四品的刺史,升為正三品的通政使,還是京官。
王章旭可以說官職升的很快。
桑樺陰沉著臉,知道這一定是太子的手筆,可聖旨已下,他又無可奈何。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王章旭得意的離開知府衙門。
「上天就是這麼的不公。」
梅煥哈哈大笑著,不知是在笑他們,還是在笑自己。
「他跑不掉的,去了京城,更好。」
桑樺沉聲說道,「大舅舅放心,我不會讓他一直逍遙的。」
去了京城,他也會抓著他不放的,直到找到他的罪證。
「他背後有太子撐腰,你還是多加小心。」
王章旭那樣的小人,勢力也會記下今日之仇,他與岳家,以及桑家都會勢不兩立的。
最終,梅煥被判了秋後問斬。
而王章旭也收拾包裹,一刻都不停留的趕往了京城。
「以後這種事還是不要做了。」岳老夫人嘆息一聲,「誰知道救回來的是人是鬼,不是每個人都會感激的。」
若是不救梅煥,或許也就沒這麼多事了。
可岳老爺子卻笑了,「我救人,只憑自己的心,無關其他。不能因為害怕他長大後不感恩,便不救當時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