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著天地,在月亮的見證下,拜了堂。
「二爺,我選擇離開,並非是害怕灰飛煙滅。」
小梨的虛影,依偎在他的肩頭,輕聲解釋著。
她知道,即便會損壞岳長淮的陽氣,可他還是希望自己留下的。
「我知道。」
岳長淮哽咽著,「我們兩人,自私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而你一直在為我考慮。」
也因為有她的這份偏愛,他才有恃無恐,享受著兩人的親昵,可又不想成親被束縛,因為在他的心裡,小梨是永遠不會離開他的。
死後,她靈魂留在這個世界,是因為自己,現在選擇離開,也是因為自己。
「小梨,是我對不起你。」
她的死終歸有他的因素,是他自己將她弄丟了。
「不是,二爺,小梨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
小梨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容,「和二爺在一起的這些年,是我最幸福的時候,我這一生足矣。」
她本就是一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本以為一生都會在泥潭中掙扎,直到來到了岳家。
她從此有了家,有了愛的人。
「二爺,小梨沒有遺憾。」
小梨抬眸看向他,「我希望二爺也能沒有遺憾,就當做這一世已經過去。若是可以,我希望二爺將我忘了,往後餘生,能尋一個與你真心相對的女子,生兒育女過完一生。」
聞言,岳長淮抬手,想要如從前一般撫摸她的臉頰,可手停在半空中。
小梨見狀,臉歪向他掌心的方向,輕聲說道,「不會消失的。」
她一直都懂他的顧慮。
岳長淮望著她,眼中滿是笑意,「我沒有遺憾,我最幸運的也是遇見你。」
哪怕以後要一個人過完餘生,他也不怕。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他們的心一直都在一起。
「二爺,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小梨眼中閃著淚光,記憶回到二十年前,那時她才六歲,被自己的親生父母賣給了人牙子。
由於她長得瘦弱,矮小,根本沒有人願意買她。
人牙子見賣不掉,就打算將她送到青樓,轉手賺上一筆。
她太害怕了,她知道去了青樓,更是沒有活路。
因此在被送去青樓的路上,她下意識地抓住了一個穿著華貴的公子,想要讓他將自己買下。
「求求你,買下我好不好?」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祈求的。
本來並沒有抱希望的她,卻聽到那個改變她一生的聲音。
「好。」
她揚起黝黑的臉,想要看清他的模樣,可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讓她看不真切。
她只記得,當時的他,在自己眼中就是在發光的救世主。
「一直沒有對二爺說聲謝謝,謝謝你當時買下我。」
對於那日的事情,岳長淮其實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一個可憐的女孩在祈求自己。
然後他就將她買下了。
他對她的感情,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滋生出來的。
「是我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對他們來說,都是照亮彼此的光。
「二爺,你能再為我畫一幅畫像嗎?」
「好。」
月光透過窗柩,灑在書房的案桌上,岳長淮溫柔深情的看著面對的女子,然後在宣紙上一筆一筆的描繪著她的模樣。
一如從前一般,他總是喜歡為她畫像。
而她就安靜的坐著,享受著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的幸福。
不同以往的是,岳長淮每落下一筆,再抬頭時,她的虛影便會淡上幾分。
他看著她一點點的變的透明,知道只能隱隱看到一丁點影子。
這最後一筆,他遲遲沒有落下。
可儘管如此,他依舊無法阻止她的離開。
「二爺,你畫好了嗎?」
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落下最後一筆,顫聲說道,「畫好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似有似無的影子,也徹底的消散。
他知道這次她是真的離開了。
「小梨。」
淚水滾落,打濕她的畫像。
那是一幅身穿鳳冠霞帔的新娘裝扮,是他想像中她嫁給自己的模樣。
「小梨。」
岳長淮抱著畫像,悶聲哭泣。
這一天一夜,無人推開他的房門打擾他。
直到第二日他才自己走出來,他找到父母,說想要為小梨在岳家的祠堂中供奉牌位。
「爹,娘,我們兩人已經成親,她是我唯一的妻子,她的牌位該供奉在岳家祠堂。」
岳老夫人有些猶豫的看向自己的夫君。
畢竟岳長淮和小梨沒有正式成親,這麼做並不合規矩。
而且這牌位一供奉,那岳長淮以後怕也是難以尋到高門貴女了。
稍微有些家世的女子,都不會願意嫁給他為繼室的。
岳老夫人雖然很喜歡小梨,可這個時候,也難免更為自己的兒子考慮。
但岳老爺子卻直接答應了下來。
「若是你真的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多謝父親,母親,我已經想好了,小梨是我唯一的妻。」
岳長淮對著兩人磕了一個響頭,便轉身離去,為小梨立牌位。
「老爺,這樣真的好嗎?」
岳老夫人見狀,憂心的詢問著。
小梨已經離世了,可她兒子的人生,還有很長。
「長淮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是他的人生,他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就隨他去吧。」
岳老爺子嘆息一聲,「無論日後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是…」
岳老夫人還想說什麼,被他打斷。
「你是不滿意小梨這個兒媳婦嗎?」
「怎麼會。小梨乖巧懂事,從前我很喜歡她,也盼望著她能嫁與長淮為妻的。」
他們岳家從不看重門第,只要兩人兩情相悅,他們都樂見其成的。
「那不就行了。你就當他們兩人是成親後,小梨才離開的,他們本就該成親的。」
岳老爺子嘆息一聲,「況且,小梨為這個家也付出了很多。」
岳老夫人沉默片刻,才應下,「聽你的,就按照長淮的意思辦吧。」
望著她眉眼間依舊揮不去的憂色,岳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