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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失寵

2026-08-08 16:24:45 作者: 狐廝亂想

  「灰狼呢?」,年荼敲窗叫來阿隆。

  「主子事務纏身,今夜恐怕不能回來休息了……」,阿隆小心翼翼瞄著年荼的表情,在心底暗暗祈禱夫人不要生氣。

  不止今天,未來一段時間,主子大概都不會出現在夫人面前了。

  昨天夜裡,金鶯和玉蕊帶著假情報去見了一趟寶親王派來接頭的人,成功帶回了兩枚掩月的解藥。府上的大夫立刻忙碌起來,開始琢磨如何為主子治腿,忙了一個通宵,終於有了些眉目。

  消息今天清晨匯報到宗守淵耳中。

  得知治療期間毒發會比平日更加痛苦百倍,他糾結良久,決定以忙公務的名義暫住在書房這邊,以免毒發時滿身冷汗神情猙獰的醜態被年年看見。

  阿隆並不贊同這個決定。

  腿傷治療需要一定的時間,傷口癒合後,還需要額外一段時間來復健,練習走路,這麼長時間對夫人避而不見,難免會影響感情。

  為了主子和夫人的感情穩固,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了又勸。

  宗守淵顯然聽進去了,有所動搖,卻在第一次用藥毒發後堅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太狼狽了……

  他知道年年可能不會嫌棄他,卻還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他想要像一隻受傷的野獸那樣藏起來,獨自療傷,直到皮毛恢復光鮮,再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伴侶面前。

  若是下次見面時,年年發現他的腿已經好了,一定會很驚喜吧!

  夜裡的時候,他也不必再一直坐著,可以換一換其他的姿勢,他最近學了不少知識,只等有機會一一實踐,討年年歡心,給她新鮮感……

  阿隆拗不過主子,只能硬著頭皮承擔起替主子隱瞞夫人的任務,「自從傷了腿以後,主子攢了許多公務沒有處理,如今陛下催促,不做不行了。主子便想快些趕工出來,等事情做完了,第一時間就來陪夫人。」

  年荼恍然大悟。

  原來是摸魚太久,被頂頭上司抓包了。

  雖是武官,但宗守淵身上還兼任著兵部的文職,除了領兵作戰之外,平時要忙的事情一點也不少。

  他因腿傷而頹廢,閉門不出,消極怠工了這麼久,皇帝還算給他面子,忍到現在才開始催促。

  

  年荼不敢低估封建統治者的權威。

  雖然聽起來灰狼和皇帝關係似乎格外親近,但畢竟君臣有別,星際時代的打工人摸魚最多被辭退,這個時代卻不一樣,萬一惹怒皇帝,很可能丟掉性命。

  「我知道了」,她嘆了口氣,「我這裡不用你守著,你去看顧他吧,記得勸他早點休息,就算要熬夜也要適當,不要熬垮了身子。」

  拋開對灰狼作息時間的憂慮不談,他不回來過夜,對她而言似乎是個好消息。

  從那天破戒開始,年荼一連被折騰了許多時日,沒有一天空閒,早已渴盼這樣一個喘息的機會。

  一想到今夜不用再被翻來覆去弄得骨頭快要散架,她的臉上遏制不住地流露出喜色。

  太好了!終於自由了!!

  阿隆沒想到夫人竟然這麼輕鬆就接受了主子夜不歸宿的事實。

  他驚訝地抬起頭,一眼看到年荼眉眼間掩藏不住的愉悅,渾身僵住了。

  怎麼會這樣??

  難道夫人一點都不懷疑主子去外面花眠柳宿了嗎?

  他做好了被盤問審訊一番的準備,可是夫人竟然什麼都沒問,讓他原本打好的一長串應對腹稿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壞了!

  阿隆心裡咯噔一下。

  夫人該不會厭倦主子了吧……

  年荼絲毫不知阿隆的腦袋裡在想什麼,還在笑吟吟叮囑,「告訴灰狼,做事不要太著急。」

  萬一為了趕工影響了辦公質量,糊弄到皇帝那裡去,難保不會影響灰狼在皇帝那裡的形象。

  這話聽在阿隆耳中,就是夫人想讓主子晚些回來。

  他滿身冷汗地回到主子身邊復命,沒敢把自己的揣測說出口,只挑挑揀揀說了夫人關心他吃飯睡覺的部分。

  「……」,宗守淵剛忍過一次毒發,渾身衣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聽見年荼催他早些睡覺,臉上還是浮現出了幸福的微笑,疼痛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年年怕冷,去給她點上暖爐,再送一個湯婆子」,他低聲吩咐阿隆,「你就守在窗外,替我看顧好她。」

  往日都是他抱著年年睡,今日只能委屈年年抱著湯婆子了,也不知她會不會失眠……

  年荼失不失眠是個未知數,宗守淵的失眠卻是註定。

  懷中缺了一具又香又軟的軀體,他獨自一身躺在榻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夜深人靜,又挨過了一次毒發,他洗了個澡,披上外衫,悄悄乘著月色出門。

  「主子?!」,阿隆奉命守在年荼窗外,聽見動靜睜開眼,在院子裡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主子不是說今夜不回來睡嗎??

  「噓」,宗守淵皺眉,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不許他再發出聲音,以免吵醒年荼。

  他動作輕緩地推開留著一條縫隙通風的門,輕手輕腳走進去。

  熱浪撲面而來,暖爐燒得正旺。宗守淵神情滿意,小心翼翼坐到床榻邊緣,摸了摸年荼的手。

  不算太涼,但也不夠熱。

  被窩裡,湯婆子的溫度已經下降,暖不了一整夜。

  人形暖爐一鑽進被子,年荼自動就貼上來,八爪魚般手腳並用纏住熱源,睡得更沉了。

  一覺睡到天大亮。

  醒來時,床榻上只剩下年荼自己,身邊空無一人。

  她揉了揉眼睛,像是還沒睡醒似的,暈乎乎爬起來,環顧四周,忽而笑了一下。

  雖然沒見到人,但她很確信,灰狼昨夜回來過。

  一連許多天,宗守淵夜夜偷偷爬床,盡職盡責充當暖床奴,趕在清晨毒發前匆匆溜走,做好事不留名。

  阿隆搞不懂主子這是在做什麼,只能閉緊嘴巴,守口如瓶,殊不知年荼早已察覺。

  府上的其他人對此卻並不知情。

  宗守淵歇在書房第一天,府上沒有什麼動靜。連歇三五天,府上就開始有了些竊竊私語聲。

  一連十天半個月過去,不知從何處傳出流言,說是公子厭倦了夫人,已經許久沒去看過她,夫人失寵了。

  事關主子,沒有人敢大肆議論,動靜不至於傳到年荼耳中。

  她只隱隱約約感覺到府上的一些下人對她的態度略有變化,似乎不再像從前那麼熱情。廚房原本每天按時送來的補品也減了分量,之後乾脆斷了供,連菜品的花樣都少了許多。

  但她忙於整理帳本,沒有空閒多想。

  阿隆白天跟在主子身邊,夜裡才去院子裡守著年荼,整天忙得連軸轉,根本不知道這府上竟有人膽大包天,敢怠慢夫人。

  幾次小來小去的試探,都沒有得到處置,更助長了這些人的膽量。

  正午時分。

  年荼從一堆帳本中抬起頭,揉了揉略微脹痛的眉心,「什麼時辰了?」

  「午時了」,副手也撂下手頭的筆和帳本,確認了一下時間,忽然意識到不對,「怎麼還沒有人來送膳?!」

  往日這個時候,夫人應該已經用過了午膳,開始午休小憩了。

  副手的臉色頓時黑下去。

  他在這府上待得時間長,做了許多年管事,比夫人更曉得那些下人中不乏投機奸滑之流。

  從前主子陪著夫人的時候,廚房從沒有一次送膳送得晚過。今日之事,不論是故意還是一時疏忽,都意味著有不長眼的下人不把夫人放在眼裡。

  「來人!」,他的聲音中蘊著怒火。

  許多事情,他一向認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但此次事關夫人,絕不能姑息,必須嚴加懲治!

  幾個小丫鬟聞聲而來,感受到氣氛不對,瑟瑟發抖地低著腦袋,像一群緊張的小鵪鶉。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有人來送膳?」,副手聲音凌厲。

  他並沒有卸任,如今也是國公府的管家,只受公子和夫人差遣,在府上地位頗高,說話也分量十足。

  小丫鬟們平時習慣於面對溫柔的年荼,乍一受到呵斥,緊張得快要哭出來了,「廚房、廚房沒人來……」

  她們是守在院子外面,專門負責伺候年荼生活起居的,做的最多的活計是端水更衣梳頭,按時辰送膳是廚房的活計,與她們不大相干。


  「廚房沒人來,你們難道不會去問?不會去催??」,副手怒火中燒,「一個個呆木頭一樣!要你們有何用處??」

  年荼眼見著幾個小丫鬟被訓斥得淚眼汪汪,好像快要哭出來了,趕緊輕咳一聲,給副手使了個眼色。

  這幾個小丫鬟只是呆了點,平時幹活還是很盡心盡力的,想來不是故意的。

  「廚房那邊,就麻煩你去替我看看怎麼回事了」,年荼只護著小丫鬟,不想為廚房的人開脫,「該怎麼處理,你就處理了吧,回來把結果匯報給我就行,不要去告訴灰狼。」

  那傢伙最近忙得只有夜裡回來歇息一小會兒,她不想再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給他添亂。

  「還有」,年荼又補充一句,「叫廚房今天不必再送膳來了,我自己解決。」

  副手沒有多想,只當她想差人去外面的酒樓買回來吃,低頭應是,懷揣著怒火,氣勢洶洶離去。

  廚房裡,幾個僕人正圍坐在一起吃飯,冷不防迎來管事造訪,驚得手裡筷子都掉了。

  見管事面色不善,他們不敢嬉皮笑臉,緊張地行禮問候,「丁總管……」

  「你們好大的膽子」,管事冷笑一聲,「連夫人的膳食都敢剋扣!」

  此言一出,有幾個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冒出冷汗。

  被、被發現了?!

  可是丁總管雖然平日和夫人一起查帳,但從不和夫人一起吃飯,怎麼會發現夫人的膳食缺了東西??

  難道是夫人向他告狀了???

  他們就是仗著夫人性情溫和,不愛與人計較,才敢私自扣下一些昂貴補品,倒賣出去換錢買酒喝。

  早知道夫人沒那麼能容忍,他們就做得更隱蔽些了……

  幾人低垂著腦袋,暗自後悔不迭。

  管事居高臨下,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有了成算。

  看來不是所有人合謀,只是個別幾個膽大的小賊做的壞事。

  「魯田、周健、羅廣……」,他一個一個點過名去,準確無誤地將心虛的傢伙們全都揪出來,吩咐手下人,「打二十板子,趕出府去!」

  頓時,一片戰戰兢兢的磕頭求饒聲響起。

  「饒命!」

  「饒了我吧!!」

  「求你了丁總管!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已經對你們手下留情了,只是打一頓趕出去而已」,管事冷冷凝視他們,「不給夫人送膳,讓夫人餓著肚子,此事若是傳到公子耳中,你們的命都別想要了!」

  「什、什麼?!」

  「冤枉啊!!」

  「我們沒有!」

  「我們哪敢不給夫人送膳啊!!」

  幾人大驚失色,直呼冤枉。

  他們只想偷偷撈點油水而已,沒想惹怒夫人。就算夫人失寵,好歹也是主子,收拾他們還不是輕輕鬆鬆!

  「嗯?」,管事擰起眉頭。

  瞧這幾人的模樣,倒也不像說謊。

  「你來說,怎麼回事?」,他點了一個看起來老實的僕婦,「為什麼沒人給夫人送午膳?」

  僕婦也震驚極了,「我們早就做好了菜,叫人端過去了啊!」

  「送膳的人呢?」,管事追問,「是誰負責給夫人送膳?」

  四周鴉雀無聲,所有人下意識抬起頭,互相看一看,低頭稟告管事,「他沒在。」

  「往日是小的負責送膳,但今天小的生了病,不便面見夫人」,一個小廝站出來,邊說話邊忍不住咳嗽,「丁朔頂了小人的差事,早就已經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說起來,丁朔還是管事的侄子……

  那人悄悄抬眼瞄著管事的表情,發現管事的臉色黑得像一團墨。

  偏僻的廢棄院落中,不間斷地傳來吆五喝六、嘻嘻哈哈的吵嚷聲。

  四周擺著幾壇酒,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正在玩葉子戲。

  「丁朔,你還玩?真不去給夫人送飯了??」

  「不去不去!」,醉醺醺的男人輸紅了眼,憤怒地把手上的牌砸在地上,「送什麼送!不是說好了,我的帳就用這一桌酒菜抵了嗎?!」


  聞言,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你來真的??」,贏牌的幾人神情變得不大好看。

  他們原本玩得好好的,丁朔忽然湊過來,說要和他們一起玩兩把,輸了就用這些要送給夫人的飯菜抵帳。

  沒人把這話當真,他們只當他是在開玩笑,想著玩兩把牌也要不了多長時間,送飯稍遲一些不妨事,就沒有拒絕。

  萬萬沒想到,丁朔一屁股坐下,竟然就不走了,玩了一把又一把,輸了一大堆,不僅遲遲不肯掏錢,也不肯動彈,一直嚷著再玩一把。

  看他這副架勢,好像真是要用夫人的午膳來賴帳。

  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怎麼辦才好。

  這一桌昂貴的飯菜固然足以千百倍抵得牌錢,可他們又不能賣出去,也不至於那麼饞,冒著挨打甚至被趕出府的風險,去吃夫人的東西。

  「我們不要這個,你拿錢來」,他們丟下手裡的牌,揪住丁朔的衣領。

  「你又不是沒有錢!憑什麼賴帳??」

  「你叔父不是府上的丁總管嗎?他應該給過你不少錢吧?」

  他們時常在一起玩牌,丁朔總把他的管事叔叔拿出來吹噓。有這樣一個在府上管帳的叔父,怎麼可能缺錢花?

  丁朔被搖晃得頭暈,嘔了一聲,差點吐出來。

  他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叔父……叔父根本不給他錢,管他管得太嚴。

  要是能從叔父那搞到錢,他還在這和一群土包子玩什麼葉子戲?早就去外面的窯子賭場逛一逛了!

  這些實話,他從來不跟別人說,說了肯定會被笑話。

  「就不給錢!」,丁朔梗著脖子,「都說好了,用這桌菜來抵,是你們在賴帳!」

  「你們該不會不敢吃吧??」,他仿佛找到了這些人的弱點,嗤笑一聲,一把扯起一個燉得酥爛的雞腿,塞進嘴裡,一邊大嚼一邊嘟囔,「膽子可真小!難不成還怕夫人懲治你們??」

  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盯著他,酒氣壯了膽子,他一時得意忘形,頭腦發熱,越說越起勁,「怕她做什麼?她現在失了公子寵愛,算什麼東西!」

  「是主子又如何?她一個女人,什麼本事也沒有,公子不管她,她可不就要聽我叔父安排?」

  「從前在年家,她也是主子,也沒見得有什麼地位可言」,一邊說著,他猥瑣地笑了幾聲,「瞧那骨瘦嶙峋的樣子,真不知道公子喜歡她哪!白長了張好臉蛋,身上摸起來恐怕都硌手……」

  「公子多半也就是圖一時新鮮,如今不就失了興致,寧可夜夜歇在書房,都不去找她!」

  其他人陷入沉默,不敢應聲。

  夫人失寵只是傳聞。她如今還在正房裡住著,若是真的失寵,主子何不把她攆去廂房或是別的院落?反而自己歇在書房?

  大家茶餘飯後閒話幾句也就罷了,這傢伙怎麼真敢得罪夫人??

  「放心,有我叔父在呢,不會有事的!」,丁朔擺擺手,「他肯定護著我!」

  叔父不喜歡他不成器的樣子,但肯定更不喜歡這個夫人。

  一個女人,書都沒念過,也不知識不識數,就敢管帳,把府上的財政大權從叔父那裡搶到她自己手上。

  「自從她開始管帳,從前一起玩牌的兄弟,好幾個都被攆出府了」,丁朔鄙視地打量其他人,「我就是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被攆出去的那幾個,可比剩下的這些人好多了。對他十分大方,帶著他花天酒地,哪怕他打牌輸了錢,也從不催帳,還喜歡聽他說起叔父的事,愛聽他吹牛。

  一想到那樣的好日子就因為年荼而一去不復返,丁朔就恨得牙痒痒。

  今天好不容易讓他逮到機會報復,本想給她的飯菜加點料,路上碰到這些人打牌,一時手癢,就臨時改了主意,乾脆餓她一頓。

  「公子現在不愛理會她,這麼多天,見都不見她一面!只要這事我叔父不管,她想告狀也無門……」

  「閉嘴!!」,一聲憤怒至極的呵斥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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