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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比較乖

2026-08-08 16:27:23 作者: 狐廝亂想

  晌午,用過午膳,陽光穿過垂花門灑在院子裡,曬得人骨頭酥軟。

  年荼慵懶地側躺在矮榻上,用一根狗尾巴草逗著狼崽玩。幾個小丫鬟做完了手裡的活計,都圍坐在她旁邊,一邊繡花串珠一邊偷看那頭威風凜凜的狼。

  滇地也有狼,但都長得瘦瘦小小,沒見過這麼威風的。

  明明生得這般高大威猛、氣勢逼人,滿嘴的獠牙利齒寒光凜凜,仿佛一口就能咬斷人的喉嚨,可匍匐在夫人腳邊的時候,卻又諂媚得像只狗兒。

  丫鬟們沒見過世面,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只暗暗感嘆夫人厲害。

  玩夠了撲咬草葉的遊戲,年荼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她用自己舊衣裳縫的球,揚手遠遠一丟。

  霎時間,灰毛狼崽一陣風似的追了出去,矯健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很快又回來,嘴裡叼著自己的玩具球球。

  不僅帶回了球,它身後還跟了個人。

  目光瞄見那肩寬背闊的高大身影,丫鬟們頓時都緊張地站起身,不敢再偷懶坐著。

  知道那頭狼不會輕易咬人以後,她們的恐懼就減輕許多,可明知道將軍不會無故殺人,她們還是忍不住犯怵。

  原因無他,將軍身上的威壓實在是太重了。

  夫人到底是哪來的本領,竟能馴服這樣的凶獸……

  年荼還躺著不想動。

  她沒有起身迎接自家雄性的意思,只抬眸瞥一眼,懶懶地招招手。

  頓時,狼崽子尾巴亂搖出殘影,大將軍眼神一亮,露出笨拙討好的笑容,「年年,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嗯?衣裳?」,年荼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東西上,「拿來給我瞧瞧……」

  難道是滇地這邊的特色服飾?

  將布料抖開,年荼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套利落的勁裝,窄袖束腕,十分幹練。

  宗守淵還為她配了鞋,是一雙長靴,上面只繡了簡單的雲紋,沒有多餘裝飾,但一看就知道做工非常精細,在用料和針腳上都下了大功夫。

  「怎麼突然想起來送我這個?」,年荼饒有興趣地摸了摸。

  不需要上身去試,她也知道尺寸必定是合適的,這三個月她並沒有長胖或是變瘦,而此前宗守淵已將她上上下下反覆丈量過無數次,早就對她的各處大小瞭然於心。

  想到這,她眯起眼眸,意味深長地盯他一眼。

  不會是打著什麼帶顏色的主意,想和她試試新花樣吧?

  宮裡的皇帝陛下自從玩過了娘娘與小太監的把戲,嘗到新鮮滋味,便一發不可收拾,時不時跟她演些別的。

  一會兒是權臣以勢壓人威逼寵妃、一會兒是純情小侍衛暗中安撫寂寞貴人、一會兒又成了無良妖道要用陽氣為娘娘驅邪……

  十幾歲的雄性精力旺盛得出奇,也貪得出奇,年荼簡直不堪其擾。

  好不容易跑到這邊躲了個清淨,家裡另一個雄性難道也悄悄學壞了??

  宗守淵不知她為何用這種審視的目光盯著自己,緊張得開始結巴,「我、我給你、養了、一匹馬。」

  滇地從前的駐軍將領愛好駿馬名駒,聽聞他來,精挑細選地獻上幾匹。

  宗守淵向來沒有收禮的習慣,也不缺馬,按慣例打算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卻看中了其中一隻溫順可愛的小馬駒。

  

  想到出發平叛之前,年荼曾騎著白馬送他,颯爽英姿烙印在心頭,令他魂牽夢縈。他按捺不住私心,到底留下了那隻馬駒,再送去些金銀財物,權當是自己買下的。

  買了馬之後,他又給年荼做了許多騎裝,今天拿來的只是其中一套而已。

  「馬?」,年荼眼前一亮,「什麼馬?在哪?快帶我去看看!」

  說著,她興沖沖地一骨碌爬起身,卻忽然感覺到腰部傳來異樣的酸軟,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宗守淵眼疾手快,趕在年荼栽倒回榻上之前,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

  「……」

  四目相對,雙雙沉默。

  眼見著懷中人狠狠攥緊小拳頭,大將軍心裡慌得咚咚直打鼓。

  他糾結了很久不敢送禮物,就是怕年年高興過後更生他的氣。


  畢竟,是他害得她身子不舒坦,短時間內都騎不了馬……

  四面八方傳來丫鬟婆子們炯炯有神的吃瓜視線,年荼臉上掛不住,推了推雄性硬邦邦的胸膛,「放開我。」

  雙腳落地,感覺到腿上也沒力氣,她的表情短暫地扭曲了一下,又努力恢復如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悠悠挪回了屋裡,關起門就瞪向罪魁禍首,「回京之前我不會再碰你。」

  冷酷無情的年老爺放出狠話,宣布將不聽話的雄性暫時打入冷宮,任憑對方露出淋濕雨的小狗似的可憐模樣,依然鐵石心腸。

  不過真到夜裡,她還是捨不得真攆伴侶去外面睡,照舊給他留了半邊床鋪。

  宗守淵兢兢業業將被窩捂熱,試圖戴罪立功,然而摟著夫人柔軟的嬌軀,他燥得整夜睡不著。

  很想親她,卻不敢輕舉妄動。

  到底是年荼心疼自家雄性,只晾了他一兩天,見他實在難受,就鬆口放他出了冷宮。

  這次,宗小將軍學得很乖了,一舉一動溫柔有度。

  翌日清晨,年荼感覺身子沒有任何不爽利的地方,便給了聽話的雄性很多好臉色。

  吃飯之前,她先餵狼,將手裡的盆子放在地上,命令一聲,「先等等。」

  灰球自幼貪吃,一雙碧綠獸瞳直勾勾盯著盆里的肉,渴望至極,卻因這聲命令而強自忍住。

  「吃吧。」

  隨著年荼一聲令下,它終於解禁,猛撲上去。

  「慢點、慢點吃」,年荼拍拍它的腦袋。它的進食速度就聽話地放緩許多。

  宗守淵在旁看著,驚訝感嘆,「還是年年厲害,竟將它訓得像只犬了。」

  這狼崽子野性難馴,不僅不聽他的話,連那麼多有名的訓犬師也對付不了它,單單就這一項等食慢食的禮儀,教了多久都沒能教會,它始終是野獸做派,狼吞虎咽,誰敢搶它到嘴的食物,它就敢咬誰一口。

  沒成想,到了年荼手上,它竟變得如此聽話。

  年荼瞧著那明明很饞卻耐著性子保持優雅吃相的小狼崽,忽地笑了一下,「嗯……狼比較乖。」

  看看這隻笨蛋灰狼,叫他餓著他就真老老實實餓著,餓了兩天就變得溫順無比。

  不愧是犬科雄性。

  換作是小貓咪,恐怕直接撒嬌打滾開始鬧了,一頓肉也不肯少吃的。

  但轉念想到家裡另一頭雪狼,八百個心眼不比任何人少,年荼又輕咳一聲,推翻想法。

  看來和犬科關係不大。

  再抬眸看向笨笨的灰狼,她忍不住多了幾分憐愛,「你今日有空嗎?」

  見他點頭,她滿意地站直身體,「那待會兒就帶我去看看禮物吧。」

  她也有好久沒騎過馬了,想活動活動筋骨。

  由於宗守淵事先把話說得不夠清楚,年荼下意識以為他送她的會是一匹英俊神勇的千里馬,到了馬場一看到實物,不由大跌眼鏡。

  竟是一隻矮墩墩的小馬駒!

  它顯然年齡很小,如同一團毛絨絨的金色雲朵,稚嫩又充滿活力,圓潤的大眼睛純淨不含一絲雜質,靈動地四處張望。

  遠遠和年荼對視上,它就噠噠噠興奮地跑過來。

  真可愛。

  年荼忍不住伸手摸摸它,又嗔怪地瞥了伴侶一眼,「它這么小,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這讓她怎麼忍心騎?這不是僱傭童工嗎!

  宗守淵摸了摸鼻尖,神情窘迫。

  年年在他懷裡的時候他幾乎掂不出她的重量,只覺得輕飄飄的,下意識就以為小馬駒也能馱得動她。

  既然已經出來了,就算暫時騎不了馬,年荼也不打算就此打道回府,而是陪自己的小馬駒玩了一會兒,又餵它吃了點好吃的,讓它熟悉她的氣息和聲音,拉近感情。

  離開馬場,看天色還早得很,她就決定到處逛一逛,坐在車裡,掀開帘子看風景。

  大將軍是她的車夫。

  滇地氣候濕熱,草木茂盛,山多水多,處處都是好景致。可惜這個時代還沒發展出旅遊業,此地又常年受蠻族侵擾,以至民生凋敝。

  年荼的心情浮浮沉沉,目光朝遠處眺望,忽而抬手一指,「那是什麼地方?」


  看起來像個堡壘,四面都是高聳的城牆,堅實厚重,頗有種叫人喘不過氣的壓抑感。

  宗守淵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皺了皺眉,「是用來關押重犯的大牢。」

  關在裡面的如今多是蠻族中地位較高或是負隅頑抗的人,是這場叛亂中的典型分子,等待押送回京交由皇帝親自處置。

  「勐蒼也在這裡」,宗守淵眸中閃過寒光,「從前以為他是個軟骨頭,沒想到卻是硬的,阿隆帶人審了他兩天,也沒撬開他的嘴。」

  這樣一個膽小如鼠很容易就被嚇破膽的傢伙,竟死也不肯出賣他亞父的消息。

  倒是他如此敬愛有加的亞父,遇到危險直接拋下他自己跑了。

  年荼有些唏噓,「我想去瞧瞧。」

  「……」,宗守淵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裡面沒什麼好看的」,他斟酌著語言,「既然是重犯,少不了使些手段審訊……」

  那樣的畫面,年年看了怕是會做噩夢。

  僵持半晌,宗守淵到底沒能說服年荼,也拗不過她,板著臉駕車趕往她要去的方向。

  哨樓上執勤的哨兵遠遠瞧見將軍的馬車,立刻向長官報告。待到馬車來到大門前時,已有眾多士兵獄卒在此列隊相迎。

  看清楚坐在車前左側方的車夫,典史腿一軟直接跪了,「將、將軍……?」

  怎麼是大將軍在趕車???

  馬車裡有人嗎?能讓將軍親自趕車的是什麼人??

  不會是聖上親臨了吧?!

  眾人戰戰兢兢,心中充滿面對貴人的惶恐不安,見車簾掀動了一下,頓時屏住呼吸,頭也不敢抬。

  低著頭,餘光只能瞥見將軍親自去為車裡的人掀開帘子,又伸手去扶、抱……

  抱??

  意識到不對,眾人愕然抬頭,瞳孔驟縮,紛紛露出痴相。

  即便穿著一身利落勁裝,長發高高豎起,也沒人會錯認年荼的性別,那皎如明月的面孔好像仙女似的,叫人不忍她跌落凡間。

  「見過將軍、夫人」,長官帶頭,下面人有樣學樣,齊刷刷行禮。

  「將軍……」,典史忍不住多嘴一問,「怎麼帶夫人來這等髒污地方?」

  布滿鐵鏽的大門內是陰森潮濕的通道,處處都瀰漫著腐朽腥臭的味道,暗無天日,唯有火把散發出昏黃微弱的光。

  年荼白生生的臉蛋映在火光下,與這裡格格不入。

  踩在這樣的地方走路,宗守淵都怕髒了她的腳,抱著她的手從下車起就沒鬆開過,讓她坐在自己結實的手臂上,給她當人形坐騎。

  年荼不好意思地朝引路的官員笑了笑,「偶然路過,是我心血來潮想來看看……」

  正說著話,只聽砰一聲劇烈撞擊聲,猝不及防嚇了她一跳。

  宗守淵臉色倏地沉下去,立刻摸摸她的後背安撫。

  「這些狗畜生!」,典史的神色也不好看,「今天到現在還沒審他們,看他們是皮癢了!」

  年荼循著聲音來源望過去,好半天才看清楚那黑暗中是幾個人,正用手上的鐵枷鎖鏈猛撞牢門,嘴裡嚷叫著她聽不太懂的語言,但聽得出是在罵人。

  他們都是兩天前被俘虜的蠻人,在宴席上被放倒,心中充滿怨憤,咒罵叛徒不得好死,咒罵宗守淵沒有武德耍陰招。連著受了兩日審訊,眼下見最恨之入骨的宗守淵出現在了這裡,還抱著個女人,嘴裡的污言穢語更是一連串地往外冒。

  宗守淵聽得懂蠻人語言,臉上最後一絲表情也消失了。

  他知道年荼聽不懂,還是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割了他們的舌頭。」

  典史被將軍的模樣嚇到了,俯首訥訥應是,給獄卒使了個眼色。

  「……宗守淵?」

  一道乾澀沙啞的聲音忽而從牢房深處響起。

  年荼聽不懂其他,對自家伴侶的名字還是很敏感的,當即拍拍灰狼的手臂,示意去看看。

  和方才那些充滿鬥志的蠻人不同,這間牢房裡關的,是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幾乎軟成一灘爛泥,歪倒在地上。

  他說的也不是蠻人的話,而是語調略顯生硬古怪的官話,「真的是你……」


  宗守淵沒理會他,只向年荼介紹,「這就是勐蒼。」

  年紀老大不小,一點英雄氣概也沒有,相貌也只是中流,不值得年年對他感興趣。

  「帶著漂亮女人來這做什麼?也要送給我嗎?」,勐蒼的目光落在年荼身上,忽而喘著粗氣笑了起來,「你倒是捨得下本錢,就不怕賠了夫人又折兵,謀劃不成、千里眼也落到我們手上?」

  若不是那些叛徒獻上千里眼,無論是他還是亞父都沒那麼容易信任他們,更不會中了圈套。

  宗守淵有膽量用天下至寶冒險,他們輸得不冤。

  「這次又是什麼計?美人計?」,他盯著年荼柔白精緻的小臉,語氣不屑,「都說你不愛美色,看來傳言也沒幾分真話!」

  「你的女人是很漂亮,但就算你讓她陪我睡覺,我也不會歸順於你、出賣……」

  「錚——」

  一聲劍鳴,鋒銳寒光射入勐蒼的眼,驚得他瞬間閉了嘴。

  雖然是故意激怒宗守淵,想讓他也割下他的舌頭,以求一個早死,免去之後的審訊之苦,可當劍真的架在脖子上時,他還是兩股戰戰,醜態畢露。

  年荼的臉上自始至終並未流露怒容,對敗者的挑釁毫不在意。

  她順毛摸了摸伴侶的胸口,安撫這頭勃然大怒的灰狼,忽而垂眸淡淡開口,「你難道還不知道嗎?千里眼是我叫人做出來的,不止那一個。」

  「現在我手上少說也有幾十個望遠鏡,隨意拿出一個做餌,算不上什麼不得了的本錢。」

  就算計劃失敗了,也無所謂。

  「……你說什麼?」,勐蒼仿佛遭遇了迎頭痛擊,整個人陷入呆滯。

  他努力觀察面前所有人的表情,想從他們臉上看到說謊的痕跡,卻絕望地發現找不到一星半點。

  不、不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捧著個千里眼如獲至寶、徹夜難眠,又因此淪為階下囚的他算是什麼?豈不是個笑話?!

  漫長的呆滯過後,他好像瘋了,又哭又笑,癲狂咆哮起來,滿嘴嘰里咕嚕說著蠻族話,用腦袋咚咚撞牆。

  精神攻擊的效果比物理攻擊更猛烈。

  阿隆使盡了手段都沒撬開勐蒼的嘴,他在精神崩潰後自言自語,就泄露出了很多有用信息。

  不出幾日,探子就找到了勐蒼亞父的行蹤,當日逃跑的蠻人果然都聚集在了他的身邊,聽他調遣。

  「他們如今還躲在霞光嶺,卻換了個更隱蔽的地方,那裡兩側都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只有可容一人通過的小路,還被他們用石頭堵上,派人日夜看守著」,探子向將軍匯報時,想到那狹窄陡峭的山溝溝,就忍不住愁得抓耳撓腮。

  如此滴水不漏的天然防禦,縱使兵馬再多,也無法強攻,只能智取。

  可是同樣的把戲不能再用第二次,蠻人剛上過一次大當,損失慘重,短時間內不可能放鬆警惕。

  年荼在旁聽著,悄悄用手指勾了勾宗守淵的掌心。

  「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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