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荼:「……」
她收回了視線。
挑釁沒得到預估的反應,女三號頓時有些氣急敗壞。
旁邊的男人覺察到異樣,皺眉看向她,「怎麼了?」
「邵哥」,女三號馬上斂起情緒,掛上笑臉,「沒什麼,就是看到了一個討厭的人。」
她討厭的人可是不少,邵哥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行,知道了,叫什麼名字?」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他養的小明星脾氣很壞,又總喜歡挑事,整天看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人緣非常差。
但那又怎樣?
誰對誰錯他不在意,他又不是判官。只要她長得漂亮,討好得盡心盡力讓他舒服了,他就願意替她撐腰,讓她在圈裡橫著走。
女三號心滿意足地靠在男人肩頭,「邵哥對我真好~」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年荼,「就是那個叫年荼的,她搶了我原本看中的角色!」
一旁有人聽見他們的對話,皺起眉頭,欲言又止。女三號避也不避,仗著金主在身邊,挨個把他們瞪了一遍。
邵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一個背影。
看那婀娜的身段,似乎是個萬里挑一的美女。一身白衣素裙,又平添幾分清純味道。
邵哥盯著背影多瞧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被搶的角色似乎是什麼「天下第一美人」,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興趣。
女三號毫無察覺,還趴在金主耳邊說小話,「她的戲份基本都拍完了,也不用全都剪掉,只把她今天這齣戲刪掉就好……」
倒不是她善心大發不想對年荼趕盡殺絕,而是知道如果要求把年荼的戲份全剪掉,導演編劇剪輯師肯定都會生氣,事情鬧大了不好看。
只刪掉今天的戲,就很容易辦到,而且等同於刪去了年荼所有高光。
其他劇情里她都戴著那張丑兮兮的銅面具和人打來打去,就算劇集播出去了,也不可能火起來。
「好不好嘛,邵哥?」,女三號嬌聲催促。
邵哥敷衍地點著頭,沒有去找導演的意思。
又被軟磨硬泡催了幾次,他不耐煩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行了!」
對上女人驚慌含淚的眼,他找回幾分耐心,隨口哄道,「再等一會兒。先讓她拍出來,再讓導演把她的戲份刪掉。」
汪導要求很嚴格,一段戲想要拍得盡善盡美,往往要ng好幾次,年荼這段劇情要吊著威亞從城樓上摔下去,可不是那麼好拍的。
等年荼吃過那麼多苦頭以後,再將這段劇情全部作廢,的確更能讓她憤恨失望。
女三號略一思索,抹了抹眼淚,破涕為笑。
劇組工作人員提前將外景的城樓布置成戰火肆虐過後的模樣,木樑燒得焦黑,幾處瓦片搖搖欲墜。
輪到年荼開拍時,正是傍晚時分,殘陽如血,映在城樓斑駁的磚石上。
一切就位,攝像機對準了年荼。
朱紅的宮門歪歪斜斜敞開著,各種珍奇花草被踐踏得與泥土混在一起,四面八方儘是尖叫疾呼聲,宮人們爭奪著金銀珠寶絲綢錦緞,抱著值錢的的東西奔走逃命。
年荼披著一身華麗斗篷,衣角染了塵土,卻不顯凌亂,鬢髮依舊梳得齊整,眉間花鈿艷麗,維持著皇族的體面。
「快走吧,公主!快上馬車!」,忠心的侍衛急切催促,「城門破了,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公主只是一動不動站著,眺望遠方,目光從宣政大殿一路飄到妃嬪寢宮,腳下忽然動了,卻不是走向馬車。
逃?
她又能逃到哪兒去呢?
她的國已經破了,百姓流離失所,家也亡了,父母兄弟皆殞。
公主收回視線,邁開步伐走向城門。
她越走越快,頭上的步搖開始凌亂搖晃,有侍衛撲上來抓住她的衣袍,她便解開扣子將斗篷甩開,連帶著那些懇求一起丟在身後。
踏上城樓最高處,她已是一身素衣。
一隊插著反王旗幟的騎兵打馬穿過街市,直奔皇宮而來。
城樓上的人看得見他們,他們或許也在看著城樓上的身影。
活捉前朝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名的公主獻與王上,必是大功一件!
騎兵們群情振奮,猛夾馬腹。
十里、五里、一里……近了!!
他們已經能看得見公主白皙的面頰、細嫩的皮肉,目光無法從那道窈窕身影上挪開,盯著她俯身整理裙擺、抬手撫摸玉簪……
烈風陣陣,捲起如雲如瀑的髮絲四下飛舞,公主揚手拔出玉簪,猛然刺向自己的咽喉!
玉簪墜地,粉身碎骨。
她像一隻斷了翅膀的白鶴,旋身從高樓墜落,衣袂片片淒紅。
「好——cut!」
汪導喊了咔,大笑著鼓掌,「完美!!!」
一條過,不需要重新再拍。年荼已經演出了他都想像不到的效果。
「你身上有一種古典氣質,好像就是古代人穿越時空走出來了一樣」,汪導仍沉浸在激動中,追著年荼誇獎,「這很難得……」
年荼解開威亞,把破掉的道具血包從身上拆下來,尷尬地朝他笑了笑。
什麼古典氣質……
可能是因為她真的在古代待過幾年吧……
劇組場地十分熱鬧,許多人還沉浸在年荼方才的表演中,感嘆個不停。
她的一舉一動實在自然,連最後一幕墜樓的姿態都很流暢,四肢軀體沒有絲毫僵硬感,能讓人完全代入進去,甚至忽略了威亞的存在。
外行人可能還看不出門道,但在場的基本都是業內人士,很清楚這有多不容易、難度有多高。
一片讚美聲中,女三號臉色蒼白,緊緊抓著邵哥的袖口,「您不要我了嗎?」
短短十幾分鐘,她眼睜睜看著男人移情別戀,望向年荼的眼神里是對她都不曾有過的欣賞和迷醉。
別說替她收拾年荼,他分明是想讓年荼取代了她!
「不是不要你」,邵哥慢條斯理掰開她的手,整理自己被揉皺的衣袖,「你跟了我這麼久,只要懂事一點,我是不會扔下你的。」
只是年荼實在合他胃口,他也想收入囊中。
同時養兩個情人是很正常的事,只要有錢,再多養幾個女人也可以。
「以後你就和她好好相處,別給我惹麻煩,嗯?」,邵哥警告地拍了拍女三號的臉蛋。
對外人她怎麼作妖都可以,對內不行。他可不想後院起火,整天給情人們斷案子。
女三號兩眼一黑。
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何況年荼真的比她年輕貌美,以後哪裡還有她的活路??
她剛和年荼結了仇,就算她忍著不再挑事,年荼若是傍上了邵哥,恐怕也不會放她一馬。
「邵哥!」,她撲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臂,「您不能潛年荼,汪導和編劇都很賞識她……」
除了試鏡時有目共睹的關注以外,這段時間拍攝過程中,汪導似乎也對年荼格外偏愛,多有照顧。
「賞識?」,邵哥嗤之以鼻,「能有多賞識?不還是讓她演個排不上號的小配角嗎?」
「再說,我睡不睡女明星,還輪不到他們管。」
汪子霖的確有些地位,但充其量也就是和他平起平坐,不可能為了個非親非故的小演員拂他的面子。
「你讓我去找年荼麻煩的時候,怎麼不說導演可能護著她?」,邵哥冷笑著甩開女人。
做他的情人,可以有點小心思,但別把他當傻子。
年荼若是真有背景,她也不敢肆無忌憚地去挑釁。
如今搬出導演又搬出編劇,無非是想唬住他,讓他放棄包養年荼。
「趁我現在對你還有點耐心,趕緊滾遠點,別礙著我的好事。」
給女三號留下一句警告,邵哥大步流星穿過人群,走向影棚。
年荼正在化妝室拆髮飾發包。
給她做妝造的化妝師剛才也出去看了她拍的戲,本就話多的嘴輸出更密集了,連珠炮似的叭叭叭,誇得她耳朵都開始隱隱作痛,腦袋嗡嗡響。
直到門被敲響,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整個化妝室都安靜了。
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好像喇叭按了暫停播放鍵。
劇組裡很容易傳播八卦,何況女三號一點也不低調,她的金主邵哥來探班的消息早就到處傳遍了,他的長相也不是什麼秘密。
大家現在甚至都知道,他是國內一線視頻平台樂影的大股東。
不是來探班女三號的嗎?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
化妝師想起女三號對年荼不加掩飾的惡意,緊張地屏住呼吸。
年荼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依然坐在位置上,面無表情。
她自認沒和女三號產生過衝突,如果對方非要胡攪蠻纏的話……
「你是年荼,對吧?」,男人整了整領帶,朝她伸出手,「我是樂影的邵正青。」
一隻手伸出去半天,年荼遲遲沒有握上來。邵正青不太高興地收回手,臉上暫時沒表現出不愉。
他上下掃視面前的女人,咧開嘴笑了笑,「別緊張,我沒有惡意。」
「我把情人寵壞了,她脾氣大,可能對你不是很友好……但我是很欣賞你的。」
「你這麼漂亮,又有才華,若是有機會演些好劇本,說不定能拿幾個獎項,成為影后」,邵正青挑了挑眉,暗示道,「在這圈子裡,我也混了挺多年,算是有些人脈資源,可以幫幫你。」
「待會兒一起吃個飯吧,我們私下詳聊」,一邊說著,他伸手遞出一張名片。
化妝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年荼的化妝師更是張大了嘴巴,完全料想不到是這種發展。
她還以為他是來替女三號找年荼麻煩的,結果竟然是看上了年荼,想潛她??
這倒也算不上什麼好事,如果年荼不想接受潛規則的話……
化妝師擔憂地看向年荼。
「不必了」,年荼看都沒看那張名片一眼,更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
接連兩次不給面子,邵正青的臉色徹底掛不住,倏地沉下去,「我的意思你明白。不要不知趣。」
他一向不喜歡用強的,但若是年荼非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他心狠了。
一個身份背景皆無的小丫頭片子而已,他想要,沒有得不到的道理。
等了兩分鐘,發現年荼軟硬不吃,對他的威脅也充耳不聞,邵正青被激起了火氣,丟開名片,伸手直接去摸她的臉。
只在他靠近的前一瞬,年荼及時側過身,讓他撲了個空。
這比前兩次更加丟面子。
男人滿臉漲成豬肝色,深吸一口氣,抬起巴掌想打人。
見狀不妙,化妝室里幾個人偷偷溜出去,趕緊去找場務報信。另外幾個一擁而上,把他拉扯住。
「有話好好說!」
「不能打人啊!!」
「我們這是文明社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暴徒壓製得死死的。年荼悄悄縮回了蓄勢待發的拳頭,決定也做個文明人。
她掏出手機,向伴侶告狀。
會議室里,大屏幕上展示著新一季市場拓展策略報告。氣氛正嚴肅,所有人安靜地聽著海夜黎講話。
一聲特殊手機提示音卻忽然響起,在安靜的環境下顯得十分突兀,有人眼尖地發現聊天軟體圖標開始在大屏幕的角落裡閃爍。
誰在這時候發消息??
眾人面面相覷。
獨屬於年荼的消息提示音令海夜黎來不及思考,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回應她,手一抖,直接在電腦上打開了聊天框。
董事高管們都抬著頭,就見大屏幕上彈出海夜黎風格嚴肅的社交帳號。
清一色的商業夥伴工作人員上方,一個毛絨絨的小兔子頭像被置頂。方才的消息正是這隻名叫年年的小兔子發來的。
屏幕上顯示出幾條之前的聊天記錄。
年年:[我的衣服怎麼少了一件?]
海夜黎:[我不小心把它洗壞了,買了新衣服,等你回來試。]
年年:[今天這場戲拍完,我就可以回家了哦!]
年荼:[大概晚上六點之前結束。]
年荼:[小兔子撒花表情包]
海夜黎:[我去接你。]
??????
搞到大瓜了!!!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嘶嘶吸氣聲。
短短几句話,信息量太大,一些原本就私底下偷偷八卦海夜黎是不是在談戀愛的高管們更是兩眼放光,恨不能現在就打探清楚這個年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再看向對方剛剛發來的最新一條消息,眾人臉色大變。
年年:[有個男人想摸我的臉。]
誰啊???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