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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 章 沒有那意思

2026-08-29 18:29:36 作者: 煉冰月

  蘇雲落搖頭笑笑。

  她知道老師這話里鼓勵的成分居多,可當錄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時,她自己也聽得微微出神——清亮處似山泉漱石,婉轉時如春蠶吐絲。

  確實,有些入人心縫的驚艷。

  一個周四下午,蘇雲落到活動室比較早,簡老師還沒吃飯,便讓她先自己唱一遍,她先去食堂。

  簡老師剛走到圖書館附近,遇見正往教學樓走的謝琛。

  「正好謝琛。」她叫住他,「都兩周了,你那部分詞雖少,但颱風儀態也該走一走了,你今天先去活動室等我一下,我吃完飯就回來。」

  謝琛答應上樓。

  活動室里,蘇雲落按下播放鍵,沒有人,只有旋律,她比平時更好地入了狀態,戴上耳機,輕輕啟唇。

  謝琛走到活動室外的走廊,一陣清澈的古箏伴著女聲合唱的背景音,從半開的門裡漫出來。

  他停下腳步。

  原來,這就是她要唱的那首曲子。

  前奏結束,然後,是她的聲音。

  那個聲音,一年前,他聽到過,清麗,柔婉,像江南三月剪不斷的雨絲。

  他至今未忘。

  ————

  你的家在東南

  我的家在西北

  緊靠著天柱山

  中間是皖河水

  冥冥中就開始

  心靈迭會

  夢中的孔雀

  總是向著東南飛

  向著東南飛//

  彈箜篌你陶醉

  讀詩書我作陪

  同唱著一首歌

  

  止不住相依偎

  猛然間情山倒

  箜篌摔碎

  孤獨的孔雀

  依然向著東南飛

  向著東南飛//

  你發下磐石願

  我一心作蒲葦

  分不脫兄和妹

  不愛你又愛誰

  赴清池誓與你

  重新婚配

  做一對孔雀

  結伴向著東南飛

  向著東南飛//

  生雖未同廬

  死卻共墓碑

  繞著天柱山

  念著皖河水

  江山自古 情為最

  齊頌孔雀東南飛

  東南飛//

  一曲終了,蘇雲落輕輕調整呼吸,等伴奏的餘韻也徹底散去,摘下耳機。

  思緒仍被那縷餘韻纏繞著。

  江山自古,情為最。

  是啊,最能擾人的東西,也最傷人的東西。

  不是好東西。

  簡老師還沒回來。

  她站起身,走出活動室,想去門口看看老師到了沒有。

  也許剛才太進狀態了,推開門,發現整個校園已經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夕照里。

  走廊上,一道熟悉的背影靜靜地立著。

  謝琛像是才聽到她走出來的動靜,轉過身,看她。

  蘇雲落腳步一頓。

  他也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目光很靜,也很深,像暮色漸濃時的湖水。

  蘇雲落一時忘了移開視線,就那樣看到,他一向清冷的臉上逐漸泛出一點極淡的紅。

  她怔怔的,在那一抹紅里,垂下了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第一次發覺,冬日的夕陽原來可以這樣燙人的。落在臉上,火球一樣。

  過了不知多久,她覺得該說些什麼打破這過分的沉默。

  於是開口:「簡老師沒在。」

  還好,語氣里維持住了那份應有的冷。


  「哦。」

  謝琛低低地應了一聲。

  過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視線越過她,移向走廊另一端:「剛才在樓下碰到了,她讓我過來等。」

  她也哦了一聲。

  誰也沒再往下接。

  沉默重新漫了上來。

  蘇雲落轉身走回活動室,在設備區旁的椅子上坐下。

  謝琛也走進來。

  他在房間另一側靠窗的椅子上坐了。

  蘇雲落捏了捏指尖,拿起桌上的歌詞紙,專注地研究起那些早已爛熟在心裡的字句。

  謝琛坐了片刻,覺得他似乎也該忙點什麼,比如看手機,但手機沒帶,只好側過臉,靜靜地看向窗外。

  「哎呀,讓你們等久了!」

  簡老師清脆的高跟鞋聲終於由遠及近,屋裡的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整齊得有些突兀。

  蘇雲落聽到自己似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簡老師走進來,看見幾乎站在房間兩頭的少男少女,有些詫異:「你倆不是一個班的嗎?」

  蘇雲落:「……啊?」

  「是的。」謝琛簡短地說,眼神看著簡老師,沒往蘇雲落這邊看。

  想了想,大概覺得有必要稍作解釋,於是又說:

  「不過座位離得比較遠。」

  簡老師心裡對兩人表示了一會同情。

  高老師對學生也太嚴了,這都壓迫成啥樣了,座位離得再遠,也在一個班待了半年,竟然還這麼生疏,跟不認識似的。

  她本以為同班同學搭檔會更有默契,但現在看來,恐怕還需要多磨合。

  接下來,簡老師開始指導兩人的舞台動線,她劃定舞台區域,講解道:「謝琛先上場,燈光亮,音樂起,你就開始念序言,念完後,原路退回側幕,然後蘇雲落從另一側上場。」

  然後又告訴兩人,到時候他們要穿古裝,寬袍大袖的,得有點古人的樣子,儀態步態不能太現代,女孩要含蓄典雅,男孩嘛……她打量著謝琛修長的身形,「要不就走四方步吧!」

  其實簡老師本以為儀態指導會是難點,甚至事先斟酌過如何向兩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解釋古人該有的舉止,沒想到根本不用她多費口舌,兩人竟然對此都很了解,謝琛甚至溫和地糾正她,他走的不該是四方步,而是文士步,或者儒生步更好。

  「四方步步幅開闊,昂首挺胸,更適合官員或武將,但課文中說了,焦仲卿是廬江府小吏,並非高官,用步幅較小、更含蓄內斂的文士步,可能更貼合人物身份。」

  簡老師簡直驚呆了:「你竟然這麼懂?」

  謝琛笑道:「看過一些書。」

  「什麼書啊,連這麼偏門的內容都有?」

  「《朱子家禮》里記載過士人行走的儀範,《性理字訓》也提過士人容止,我覺得有趣,就記住了。」

  簡老師感嘆著搖頭:「我今天算是知道什麼叫學霸了!涉獵面這麼廣啊,要不是知道你才高二,我還以為面前站的是位大儒呢!」

  「老師過獎了,我只是對傳統文化很感興趣。」謝琛說完這話,目光微微垂落片刻,然後,看向蘇雲落。

  蘇雲落在他說話時,其實一直在看著他。

  腦子裡卻一直浮出的是他剛才臉紅的樣子。

  那樣波瀾不驚的一個人,臉紅啊……

  有點不像他。

  此刻與他視線對上,一時沒有留意他說的內容,她依然在出神。

  簡老師的聲音把她喊回來:「蘇雲落,發什麼呆呢?」

  蘇雲落一怔:「……沒什麼。」

  「來,現在講下台的部分。」

  簡老師拍了拍手:「下台時,你們兩個是站在一起的,這是向觀眾明確角色關係的關鍵時刻,剛才你單獨念,你單獨唱,看起來像是兩個獨立的表演者,怎麼讓觀眾瞬間明白你們就是焦仲卿和劉蘭芝呢?有個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得牽著手。」

  這話一出,簡老師看見兩個少男少女的面色似乎同時凝了一瞬。

  「這很正常啊,不牽手,誰知道你是焦仲卿呢?還以為你就是個讀旁白的。」簡老師語氣自然地說,「來,我們現在模擬一遍:音樂結束,謝琛,你走到這個位置,對,然後伸出手,蘇雲落,你把手放上去,兩人攜手,舉起來,向觀眾行禮,然後完美退場。」

  然而簡老師並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完美。

  兩個少男少女站在那裡,誰都沒有要牽手的意思。

  男孩一開始不知道是不是還有那麼一點意思,因為他看了眼女孩,可女孩的神情一直繃得緊緊的,絲毫沒有那意思,然後,男孩也就沒有那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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