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琛和蘇雲落原本習慣去圖書館自習,但漸漸地,他們發現那裡不太方便了。
總遇到熟人。
有一回撞見班裡的兩個男生,又一回碰見謝琛高一的同桌李哲,每次他們都手忙腳亂地調整座位,裝出「雖然同處一室但真的不熟」的樣子。
後來有一天,他們索性不再去公共自習室,改去樓上冷門的老舊報刊閱覽室。
果然,那裡人少的出奇,蘇雲落一心要找最隱蔽的角落,卻在某個最深的角落裡,瞥見一張熟悉的臉——周敘白。
這位學校里不少女生心中的男神,竟然和一個女生坐在一起,而且,是以一種近乎依偎的姿態坐在一起,蘇雲落一驚,差點叫出聲,嘴巴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捂住。
緊接著,她的手也被謝琛握住,他豎起食指在唇邊,示意她噤聲,隨即牽著她,像兩隻貓一樣悄悄地退到身旁的書架後。
兩人藏好,透過書架縫隙看去。
那兩人正低聲說著話,蘇雲落從未見過這樣的周敘白,他半個身子傾向女孩,手臂虛攏著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專注。
蘇雲落視線移向他身旁的女孩。側臉只覺得眼熟,看清正臉時,她眼睛倏地睜大。
那居然是下一屆的中考狀元,夏長君?
她張著嘴巴,看向謝琛,謝琛回她一個沒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的眼神,朝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該撤了。
兩人躡手躡腳退出閱覽室,又快步跑下樓梯,也無心自習了,一直跑到圖書館後的小園林里。
蘇雲落撫著胸口,激動得像窺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謝琛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下歇會兒。」
蘇雲落坐下,謝琛挨著她坐了下來。
她還沉浸在剛才的畫面里,周敘白這朵高嶺之花,從初中到高中,多少人躍躍欲試,也沒有哪個女生能攀下他,卻原來……
她輕聲嘆道:「原來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竟然是夏長君。
那個讓她覺得渾身都在發光的女孩。
明明看起來那麼瘦,小小的一隻,被周敘白那樣半圈半抱著,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力量,並不因體型的纖細就在氣場上輸給身旁挺拔的少年半分。
她那個傻朋友,袁薇寧,真的比不上啊。
何況……
她又嘆了一聲:「她還那麼漂亮。」
單憑這一條,袁薇寧也輸了。
謝琛側過臉看她。
「你也很漂亮。」他說。
蘇雲落一怔,抬眼看他,是她聽錯了嗎?這話里怎麼似乎有一絲安慰的意味?
謝琛又將臉轉向一邊,看向別處。
蘇雲落看著他的側臉,笑了:「謝醫生,你審美很在線,從小就很多人說我漂亮!」
謝琛唇角輕揚。他就喜歡她這副自得的模樣,何況說的是事實。
她說話時,輕輕晃了晃他的手。這才意識到,從發現那兩人開始,到一路狂奔下來,他的手,一直這麼緊緊地握著她的。
他的手很大,將她的完全裹住,她的手擱在裡面,像小鳥臥在安穩的巢中。
她想起剛才被周敘白攬住的女孩,似乎也是這樣,像一隻依人的小鳥。
可是,那女孩身上又有比小鳥強悍得多的力量。
她忽然不再討厭把女孩子比作小鳥的比喻了。
再強大的女孩,若有人願將你珍視為一隻需小心呵護的小鳥,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周敘白看夏長君的眼神,溫柔得像在凝視世間唯一的珍寶。
一個人,原來可以這樣喜歡另一個人。
「難怪那麼多女生追,周敘白都無動於衷……」蘇雲落喃喃,「原來心裡早就有人了。」
「是。」謝琛轉回頭看向她,「他很早很早以前,心裡就有人了。」
「很早很早以前?」
周敘白才高二,夏長君才高一,再早能有多早?
「難道他們初中就在一起了?」
「沒在一起。」謝琛說,「但他從小學就喜歡她了。」
蘇雲落簡直像在聽天方夜譚。她沒聽錯吧?小學?小學懂什麼?
她不由回想自己的小學,哪怕六年級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東西里也沒有對異性的喜歡這一條。
袁薇寧總覺得自己從初二就暗戀周敘白,已經深情得不得了,卻不知她喜歡的那個人,早在小學就把心交給另一個人。
這世界……還真挺讓人意外的。
周敘白既然有喜歡的人,為什麼不告訴大家呢?害人白白單相思。
不過人家也沒有義務向誰匯報自己的感情。
只是可惜了那些暗戀他的人。
三年的時光,白白錯付啊。
謝琛看著她,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嘆氣了。
他也嘆了口氣:「以我對周敘白的了解,他看起來灑脫,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可一旦認準什麼,就絕不會變。這份感情他盼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能在一起,他絕不可能再放手了。」
他望進她的眼睛,繼續說:「你說,其他那些女孩子,把感情投到一個不可能得到回報的人身上,是不是很沒意義?」
蘇雲落被他看的有些奇怪,問他:「他們的故事,你知道是嗎?能講給我聽聽嗎?」
謝琛並不是喜歡議論朋友私事的人。
然而眼前的人是她。
事關他們自己的人生大事。
那他就不但要好好地「議論」一番,還要讓她明白,那位男神對他心中的女孩,懷著一份怎樣執拗而深沉的感情。
他告訴蘇雲落,周敘白和夏長君是小學同學,從一年級就同班。
其實小時候,謝琛壓根不會把周敘白和早戀這個詞掛鉤,那傢伙整天除了玩就是玩,雖然走到哪兒都有一群小姑娘圍著,但看他那樣,絕不像對誰會動那種心思,何況年紀那么小,更何況,他和夏長君雖在同一個班,除了一起上台表演過一次節目,看起來完全是兩條平行線,根本不會有交集。
他第一次察覺到有些異樣,是初一那年,周敘白突然從市實驗中學回到臨河鎮的那天。
鎮上的老朋友們許久沒見他,都圍著他說話,可周敘白笑著應和眾人的間隙,目光卻好幾次飄向校門的方向,眼底雖然還漾著笑,那笑意卻淺淺地浮在表面。謝琛當時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看到的是推著自行車往校門走的齊寧,齊寧的旁邊,並排走著同樣推著車的夏長君。
不知道他看的是哪一個。
他更傾向於他在看老同桌齊寧。
看夏長君?有些不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