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溫柔得不可思議,眼神像鋪滿了月光,聲音也蠱惑得不像話。
蘇雲落近乎本能地點頭,誠實得像個孩子:「喜歡……」
「喜歡人,還是身體?」
「都……都喜歡……」
謝琛又笑了。這次的笑里,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誘哄的意味。
「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什麼?」她幾乎要不會說話了。
他緩緩湊近,溫熱的氣息,前所未有地,那麼近地拂上她的臉頰:
「我不禁慾。」
蘇雲落徹底怔住了。
像被這月光般的咒語定在了原地,然後,她看著那雙總是清冷自持的丹鳳眼,第一次帶著明晃晃的引誘和蠱惑的意味,越來越近地傾覆進她的瞳仁——
同時覆下來的,還有他的唇。
唇瓣相觸的瞬間,蘇雲落閉上了眼。
原來,這就是接吻的感覺。
視覺、聽覺都模糊遠去,唯有觸覺被無限放大,凝聚在那兩片溫熱柔軟的相接處。
起初,他只是輕輕地貼著她,壓著她,像蝴蝶初次降落花蕊。
過了片刻,才開始極輕地抿了抿她的下唇,像品嘗初熟的漿果,小心翼翼,又帶著渴望。
蘇雲落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放在暖陽下的糖,從被他觸碰的地方開始,一點點融化、酥軟,失去力氣。她被動地承受著,笨拙得不知如何回應,只覺得氧氣被掠奪,心跳快得要從喉嚨蹦出來。
可意識深處,又有一股戰慄的歡欣在蔓延,是的,謝琛在吻她。這個認知比唇上的觸感更讓她眩暈。
就在她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他微微退開了一絲縫隙,額頭抵著她的:「落落,呼吸呀……」
他聲音薄磁中摻著喑啞,搔刮著她的耳膜,「別憋著!」
蘇雲落這才大口喘氣,眼裡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光,迷茫又無助地看著他。這副樣子落在謝琛眼裡,他眸色更深,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而撫住她的背,像定海的錨,穩住她慌亂漂浮的神魂。
「謝琛……」她像小貓般喚他,「繼續呀……」
「繼續什麼?」 他明知故問,尾音微微上揚。
討厭死了這人。非要她說出來。
「……繼續吻我……」她閉上眼睛小聲說。
他低低笑了,笑意裡帶著點得逞的壞。然後,再一次吻了下來。
她幾乎要佩服學霸在這件事上的無師自通,這個吻,跟剛剛就不一樣了,他調整了角度,帶了吮吸的力度,耐心描摹她的唇形,漸漸地,又撬開她因緊張而緊閉的齒關。
世界變的好小。小到只剩下兩個人交融的體溫和唇舌間的濕軟, 蘇雲落笨拙地嘗試著回應,舌尖怯怯地碰了碰他的,只是一個微小的回應,他卻像得到了珍貴的饋贈,愈發深入地吻,深入地糾纏,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過去。
夜風也變得分外溫柔。遠處城市的燈火無聲閃爍,長椅上的影子交融成模糊難分的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吻才漸漸平息,化作細碎而溫存的啄吻,流連在她的唇角、臉頰,還有顫抖的眼睫上。
蘇雲落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對焦上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眼底的繾綣尚未平息,帶著一層再也不加掩飾的深情。
謝琛摟著她軟軟的身體,拇指撫過她濕潤紅腫的唇瓣。
她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懂了,她早就懂。
懂他對她的靠近,哪是什麼醫者仁心,那就是喜歡,愛情的喜歡,男生對女生的喜歡。
帶著欲望的喜歡。
「落落,我喜歡你!」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出這句話,仿佛完成了一個醞釀已久的儀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聲音還帶著親吻後的微黏,啞啞的。
「是把我從廢園裡抱起來的那天晚上嗎?」
她相信是這樣。因為再往前,他們還是針鋒相對的敵人,僅有的兩次說話都像在吵架。
他卻搖頭,說不是那時候。
是更早。但具體的時間他已說不清,待到發覺時,早已深深淪陷。
他從不信一見鍾情,怎麼可能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就生出感情?那就是見色起意。可他卻不得不承認,第一次見面,他對她印象就很深,記住了她眉眼間的遠山薄霧,記住了她身上的疏離清冷。
他不是酸文假醋動不動就想作詩的人,可那一瞬間,腦子裡沒來由地冒出一句——蹙損蛾眉淡春山,影對菱花秋水寒。
那股想撫平她輕蹙的眉、想暖化她清冷的衝動,就那樣悄然烙在了心底。
高一那年,聽說她有「追」他的念頭,見她變得越發清冷孤高,那種衝動不止一次在腦海中躍出,又一次次被他壓下,他告訴自己,那不是他,他怎會對一個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女孩產生那種念頭,那讓他覺得自己陌生。
是啊,那時候的蘇雲落又怎會想到呢,有一天,自己會和這個曾經讓她討厭又嫉妒的對手,摟抱在一起接吻。
她盯著少年漂亮的薄唇,想起老師家長口中他的優秀,想起被捧為「高冷學神」的他,平時給她講題的那條舌頭,剛才在她口中那樣貪婪地探索……這種反差太要命了,光想想就讓她渾身發軟,好想繼續吻他。
於是她吻了上去。
於是他也毫不猶豫地回吻她。
像上了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