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可以從「老怪物」的臉上看到無力。
而在他給出了這個承諾之後,對方卻又燃起了希望。
寧凡能夠破開他的幻境,已經讓他明白,自己已經喪失了跟寧凡談判的本錢。
【萬魂級】,不過是他給自己的「包裝」罷了。
他從來不具備【萬魂級】的實力。
當然,能夠製造出這種可以瞞過所有人的幻境,也是一種強大的表現。
如果寧凡沒有徹底融合無相,怕是也無法看穿這一切。
到現在,寧凡也算是有些理解,李天道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瘋狂了。
隨著自己越來越了解李天道,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強大到無可匹敵的孤獨。
所有事情,對於李天道來說,都是予取予求。
達到了那種境界之後,活著已經不是目的了。
他更想去挑戰。
如果沒有敵人,那就創造敵人。
幸好。
寧凡的人生,與李天道不同。
他走過的這條路上,有太多他所珍視的人。
他並不想去證明自己有多強。
他只想要身邊的人健健康康,幸福快樂。
只要能達到這個目標,寧凡會傾盡全力。
現在,他在等待著「老怪物」的回答。
正如李天道的態度一樣。
如果對方願意配合,寧凡不介意多帶一些人上去。
可要是對方做出另一種選擇……
那麼寧凡也有對待另一種選擇的態度。
「跟我來吧。」
「老怪物」轉過了身,帶著寧凡走進了村莊。
寧凡沒有遲疑,慢步跟上。
「你真的會帶我們回去嗎?」
「老怪物」一邊走,一邊輕聲的問道。
寧凡淡淡道:「只要大家不給對方製造麻煩,我沒有必要騙你。」
「嗯。」
「老怪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在寧凡經過那些村民的時候,大家都是不約而同的退開幾步,仿佛寧凡在他們的眼裡,如同洪水猛獸一般。
「他們都是李家人?」
寧凡有些好奇的問道。
「算是吧。」
「老怪物」苦笑了一聲:「即便曾經不是,現在也已經是了。」
寧凡大概能夠理解他的意思。
曾經分家的時候,他們這一支血脈應該還帶走了一些依附於自己的人。
自那以後,這些人便留在這裡繁衍生息。
久而久之,這裡的每個人,都已經擁有了李家的血液。
不多時,「老怪物」便帶著寧凡來到了一間木屋之中。
裡面,擺放著的正是劍無愁那有些破敗的棺槨。
「我家先祖的棺槨在另一處。」
「老怪物」所說的,應該就是李天道的棺槨。
「將他好好安葬吧。」
「老怪物」愣了一下。
在他的認知里,李家先祖的棺槨,應該是【鑰匙】之中最關鍵的。
而寧凡看起來對那尊棺槨卻沒有任何興趣。
「我想在這裡單獨待會兒。」
寧凡輕聲道。
「老怪物」雖然心中充滿疑惑,但是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暗自退出了房間。
寧凡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看著棺槨,他的思緒萬千。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接觸到劍無愁的時候。
「劍無愁,好久不見。」
寧凡走到棺槨前方,一個人默默念叨著。
「當時的我,懵懂的就好像是個白痴。」
寧凡笑了。
「如果不是你,我差點就被【獵殺組】的那個隊長殺了。」
「是你教會了我如何用劍。」
「最主要的,是你教會了我如何生存。」
「是你給了我自信,讓我見識了真正的劍法。」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沒有你,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我是不是早就死在野外了?」
「對於那個時候,我其實沒有什麼可懷念的。」
「但是我很想念您。」
說著,寧凡便將手,放在了棺槨之上。
「師父。」
「我來送你最後一程了。」
當寧凡的手碰觸到棺槨的瞬間,一道熟悉而又有些久違的聲音,便出現在了寧凡的腦海之中。
「你……長大了。」
這個聲音出現的瞬間,寧凡毫無徵兆的紅了眼眶。
「小子,學了我的劍法,今後……可就不能輸了。」
「別壞了無愁劍的名聲……」
「於你而言,我對你有恩。」
「可於我而言……」
「你又何嘗不是我留在這世界的最後希望呢……」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終,寧凡已經聽不清了。
寧凡知道,每個殘魂,到了這個時候,能夠保留的意識已經相當少了。
甚至連對話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沒有打斷劍無愁。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聽完劍無愁留在這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劍無愁的殘魂,徹底消散了。
寧凡也能感受到,自己對無愁劍的理解又多了幾分。
劍無愁當初並沒有把劍法完整的教給他。
並不是不想,而是時間不夠了。
現在,他用自己最後一點點的意識,為寧凡補全了。
寧凡輕輕摩挲了棺槨許久。
忽然,他跪在了地上,對著棺槨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永別了,劍無愁。」
哪怕是經歷過無數風浪的寧凡,在此刻,也是難免百感交集,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而從這一刻開始,前路將不再有阻礙。
七個殘魂,已經全部消散。
那攔在【獄門】之前的五檔異獸,也已經不復存在。
寧凡沒有將李天道的野心告訴劍無愁。
與其知道真相,寧凡更希望他可以安安靜靜的離開。
同樣的,他也沒有告訴村莊裡的人。
在釋放了劍無愁之後,寧凡並沒有在村莊裡過多的停留,而是讓「老怪物」做好離開的準備。
之後的交流之中,寧凡知道「老怪物」叫李念陽。
或許這條分支的每個人,都有著對陽光近乎偏執的念想,所以聽李念陽的意思是說,他們這一支的所有人,名字里都有「陽」這個字。
寧凡沒有等他們,而是選擇先行離開,並且讓小約克安排人在交界處接應這群李家人。
離開H大區之後,羅修和輝子明顯是愣了一下。
他們心裡始終相信,寧凡可以安然無恙的回來。
但是這回來的也太快了!
「凡哥,什麼情況?」
靠在車邊的羅修扔掉了菸頭,詫異的問了一句。
「沒什麼情況。」
寧凡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山谷:「多了幾個人,搭咱的順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