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明能夠感覺到自己身體上傳來的劇烈痛苦。
但是，恰恰是這份痛苦，反而是讓他獲得了片刻的清醒。
迷霧，或許是原本就存在的。
正如他之前所說，憑藉六荒的實力，不可能製造出如此大規模的環境變化。
而讓他們失去感知能力的人，卻是余海。
從進入這片峽谷開始，余海就一直跟在他的身邊。
小範圍的影響到他的感官，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宋長明完全不會懷疑到余海，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他要求余海跟他一同走在前面的。
之前他指責了余海出工不出力，那麼余海跟在他身邊，不是很正常嘛？
其次，就是原本的迷霧，算是給余海打了掩護。
無論發生什麼特殊情況，他只會覺得，這是跟迷霧有關，而不會去考慮到身邊的人有問題。
但是，有一點，宋長明想不明白。
余海……
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雖然余海一路上的抱怨不少，但是即便到了現在，宋長明都不覺得，他是巔城安插進來的鬼。
周行找來的這六家人，都是經過篩選的。
因為這是周行第一次為寧凡做事，所以以他的性格來說，必然會求穩為主。
他沒有邀請過多的人，只找了這麼六家，就證明他可以肯定，這六家人，絕對跟巔城有死仇！
反過來說，雖然宋長明跟巔城有仇，但是……
他還是覺得，巔城不屑做這種事情。
跟余海勾結，巔城丟的是自己的臉。
也不是妄自菲薄，事實上來說，巔城也不可能因為他們這幾家人，搞出這麼下作的事情。
巔城高傲。
這是宋長明都要承認的。
正是因為如此，宋長明此時雖然清醒了幾分，卻也無法想到余海這麼做的理由。
而他之所以猜不到，恰恰是因為他不是余海。
確切的說，他是跟余海完全不同的人。
宋長明不敢說自己有多麼豁達，但是在大是大非上，他是拎得清的。
他在做出選擇的時候，會考慮到怎麼給自己鋪上一條看起來比較好走的路。
決定走上這條路之後，他也會嚴格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哪怕過程中可能會丟掉一些蠅頭小利，他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大方向。
但是余海不同。
他貪。
他在去往落月城的路上，就想好了自己要得到什麼了。
想報仇，想立威，想揚名，唯獨……
不想自己有任何損失。
正如他之前抱怨的一樣，寧凡安排他來探路，他便開始不滿了。
因為這段路上，余家可能會損失掉不少戰力。
而僅僅是個探路的工作，又不會給他帶來多少名聲上的提升。
虧本買賣。
偏偏，這幾家裡，還有蠢貨。
其中最蠢的，自然就是宋長明。
這傢伙就好像剛被領養的野狗似的，抱著那些下城人的大腿就不撒開了。
余海在看到宋長明的一系列操作之後，就不想玩了。
因為他知道，這次任務就算成功了，獲得功勞最大的也是宋長明。
誰叫人家尾巴搖得歡呢？
而就在他打算退出的時候，寧凡卻給他嚇住了。
余海真不敢跟寧凡叫板。
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完成之前的任務。
可在這一路上，他就在想……
反正自己想退出肯定是不可能了，而現在宋長明也已經確立了他們這批人里的領導地位，到時候哪怕是完成了任務，他也撈不到半點好處，等於是他用余家的家底，去給他宋家打工。
既然如此，還不如……
一不做，二不休。
另外那三家，都是沒腦子的牆頭草。
只要宋長明死了，他余海就能把這個隊伍的向心力拉到自己這邊！
而且，最讓余海覺得老天都在幫他的是……
這裡的霧氣，很濃。
自己的能力，剛好可以被霧氣掩護。
誰都知道這條路會很危險，那麼宋長明死在這裡，也很正常。
到時候自己再把自家的幾個不是很重要的人推出去送死，我余家也有損失，總不會有人覺得……
我有問題吧？
此時的余海，在笑。
他貼著宋長明的耳邊，輕飄飄的留下了一句話。
「蠢貨……不配活太久。」
……
卓久年氣得臉上的皺紋都比之前清晰了幾分。
成名已久的他，已經有幾十年都沒有碰到這麼沒有禮貌的人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能夠使出無愁劍的人，就是那位下城之王，寧凡。
傳說中，擁有八荒的實力。
可即便這樣，卓久年依舊無法放低自己的身份。
七荒實力，或許不夠看。
但是他的身後，是無劍山。
還有巔城。
八荒的確已經是頂尖實力，但卻又不是只有你寧凡一人。
「也就是趕上我現在手裡缺人。」
寧凡微微揚起了下巴：「不然一般情況下，我還不想教呢！」
卓久年死死盯著寧凡，恨不能將他瞪死。
「收徒！」
寧凡則是一臉不耐煩，忽然朗聲道：「想不想學，給句痛快話！」
「放肆！！」
卓久年手腕一晃，一柄古樸長劍，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確實是被寧凡的態度激怒了。
在上城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他，如今被個小輩如此羞辱，如果真的吞下了這口氣，那他卓久年的名字，可就真的變成笑話了。
見卓久年真想動手，寧凡則是有些意外。
老實說，這算是他見過的上城人之中，比較有骨氣的了。
「你的態度，我懂了。」
寧凡收斂了笑意。
話音落下，寧凡動了。
其他人根本看不清楚寧凡的身形，但是卓久年卻能夠捕捉到一些細節。
好多的劍……
剛剛卓久年在跑出彎刀嶺的時候，甩出了兩把劍。
而現在，寧凡一劍揮出，卻形成了成百上千道虛影。
卓久年目光一凝，老臉上布滿緊張。
找到了！
卓久年看到了寧凡和他手中的劍。
虛影，都是假的，只有這才是真的！
卓久年揮劍上挑，迎向了寧凡。
然而，寧凡手中的劍，卻在空中劃出了一輪黑色的圓月。
咔！！
卓久年的劍，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