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這麼一個字，人群外的方妍，便已經淚流滿面。
這個稱呼，她已經多久沒聽過了。
雖然在她的記憶里，寧凡只有十八歲，而現在卻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真正的男人了。
可在方妍的眼裡，寧凡還是那個懂事的孩子。
這孩子，從來就沒讓自己失望過。
哪怕是從下城來到上城這種近乎於登天難度的事，寧凡也做到了。
相比來說，自己這個做母親的……
實在是太沒用了。
她只能在巔城來等待自己的孩子突破千難萬險，來到這裡找到自己。
寧凡的身體也顫抖了起來，雖然嘴角在上揚，但是眼淚已經從側面滑落。
他從來就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過。
從離開了家，加入了【野狗之家】，成為了【野狗之家】的隊長後，寧凡就開始習慣於將脆弱的一面隱藏起來。
或者可以說，從他懂事開始，就已經這麼做了。
就連那所謂的上城選拔失敗，寧凡都不曾在旁人面前表現出半點失落。
因為他知道，流露悲傷沒有意義。
沒有任何事是靠著他人的可憐而做成的。
但凡他表現出脆弱的一面，身邊的人也會受到他的情緒影響，而敵人……
也會對他露出尖銳的獠牙。
久而久之，寧凡也就習慣了這種將所有情緒都埋藏起來的感覺。
而到這一刻，他已經確定，李天道消失了。
那麼身邊的這些人，也足以應付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一切了。
所以在看到母親的一瞬間，寧凡心中積壓了十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毫無節制的爆發了。
寧凡哭得像個孩子，甚至連氣息都有些不勻了。
而他的這種狀態，也感染到了周圍的人。
他們幾乎可以確定，現在的寧凡，就是真實的寧凡。
這種真情實感，李天道裝不出來。
方妍穿過了人群，來到了寧凡的身邊，拉起了他的手。
「小凡……」
方妍哽咽著：「這些年，委屈你了。」
寧凡用力的搖頭。
因為情緒波動，身上的傷勢也變得嚴重了一些。
「小凡，你先休息，別太激動。」
然而，寧凡卻再次搖了搖頭。
「媽……」
「我怕我醒了……」
「就又找不到你了。」
聽到這話，方妍也是泣不成聲。
就連周圍的人，同樣也是紅了眼眶。
「大總長。」
關山月輕輕拍了拍寧凡的肩頭：「放心吧，在你醒來之前，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母親。」
「小凡，媽這次不會走了。」
方妍柔聲道：「媽保證。」
似乎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也有可能是方妍和關山月的話起到了作用，寧凡哭著哭著，便再次暈了過去。
……
寧凡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
似乎漂浮在了空中，但是卻無法睜開眼睛看到周圍的景象。
他覺得這種感覺很舒服。
甚至有一種不願意醒來的想法。
下一個瞬間，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是睡著了。
而之前睡著的時候，不應該都是出現在劍中世界嗎？
有多久，沒有過這種安心睡著的感受了？
現在劍中世界在自己的夢中不見了，那是不是說明，創造這個世界的人，也已經不在了呢？
李天道……
真的已經解決了嗎？
寧凡頓時驚了一下！
如果沒有被解決的話，自己現在的意識算不算是已經被封存了呢？
那麼自己的身體，會不會已經被李天道所占據了？
他可以肯定的是，剛剛自己在受傷後，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李天道，並沒有操控他的意識。
但也不能說明，李天道就真的消散了！
李天道給寧凡留下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這就導致寧凡在沒有真正確定對方已經消散之前，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挫敗的感覺，確實很讓人不舒服。」
就在這個時候，寧凡的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李天道的聲音。
老實說，即便是已經經歷無數大風大浪的寧凡，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不由驚了一下。
他……
居然還活著。
可現在的寧凡卻無法睜開眼睛，更無法鎖定李天道的位置。
「從結果上來說，你是贏了。」
李天道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是我卻並不覺得我輸了。」
「你的力量，源自於我。」
「你的出生，也是因我。」
「無我，你便無法掌控這世界。」
寧凡能夠很清晰的聽到李天道的話。
但同時，他也終於是微微踏實了一些。
李天道能做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現在甚至已經開始利用最後的機會，來蠱惑自己了。
然而，在李天道看來能夠打動寧凡的話，對於寧凡來說……
「我從未想過掌控世界。」
寧凡平靜的開口：「相比於站在頂峰，我好像更喜歡安穩的生活。」
這並不是寧凡搪塞李天道的藉口，而是他的真實想法。
自己好像從有記憶開始，就從未真正的放鬆過。
或許十八歲之前的他，還有依託，可從他背著劍走出F32區那天開始，他便再也沒有真正安穩過。
他經歷過太多的顛沛流離，也看到過太多人為了生存而掙扎。
這讓他明白了，其實人想要的最本質的東西，就是安穩。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卻有很多人窮其一生都無法得到。
而現在，他似乎有了這個機會。
至於統領下城，那並不是他真正想要走上的路。
回想半生經歷，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人一直在背後，推著他前進一樣。
這個人，或許就是李天道。
「李天道。」
寧凡再次開口：「當年你不惜毀掉一切，無非就是覺得無聊，覺得自己的天賦被埋沒，覺得你李天道無法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可以承認，你確實是無敵的，無論是在你的那個年代，還是現在。」
「我也相信，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只要知道你的存在，都會認同你的實力。」
「所以你想要的結果，已經得到了。」
「即便讓你復活，又能怎麼樣呢？」
「你依舊……」
「會因為這個世界配不上你而覺得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