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來了,你自由了。」
說到這裡,蕭采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一陣寒風穿過宮道,蕭采儀捂緊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娘娘!」她們身後的宮女圍了上來。
蕭望舒抬手順了順她的背,說著:「長姐慢些。」
蕭采儀咳得稍微好些了,朝她們抬起手,平復了一下呼吸,繼續笑道:「我們姐妹三人,你當真是最叫人羨慕的。」
如果可以,她怎會不想脫下這身枷鎖般的鳳袍,像尋常人家的女兒那般,尋一人品端正的夫郎,兩人三餐共度餘生。
可她是蕭鴻的長女啊!
蕭望舒斂眸看了蕭采儀半晌,心中縱有萬般思緒,最終都只化為一句:「長姐,辛苦了。」
蕭采儀粲然一笑,整理情緒。
「不必擔憂,我既然享了父親帶來的殊榮,便一定擔起蕭家長女該擔的責任。」
蕭家子女,可為蕭家生,可為蕭家死。
或許有遺憾,但無悔。
蕭望舒看向她,緩緩福身,低頭一拜。
「多謝長姐。」
……
今晚,許是風寒染到了心裡,蕭采儀和蕭望舒聊了許多。
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和蕭望舒聊些什麼,或許她只是在這個妹妹身上,找一找自己在閨中時那段無憂無慮的回憶。
蕭望舒也不急著離開,把她送回椒房殿後又陪她聊了許久。
直到宴會快要結束,她才在禁衛軍士兵的護送下,慢悠悠地回了麟德殿。
她剛一進殿,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蕭扶光快步走到她身邊,「姐姐可算回來了,快跟我來,母親等著你呢。」
「何事?」蕭望舒邊走邊問。
蕭扶光答著:「那前來聯姻的虞國公主,說是孤身前來,在館驛無人相陪,想叫上幾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家陪陪她。」
說到這裡,蕭扶光又把蕭望舒往人少的地方帶,壓低聲音繼續說著——
「本來母親是說讓二嫂和綺羅表姐陪那虞國公主先聊一聊,結果,就剛才那一會兒,也不知她們都聊了些什麼,二嫂直接翻臉走了。」
蕭望舒略有些詫異,問他:「現在呢?」
「現在母親正和那虞國公主聊著,綺羅表姐陪二嫂離開了麟德殿,應該是陪她找二哥去了。」
蕭望舒點了點頭,跟著他繞開賓客,走到房沁兒那邊。
房沁兒見她們姐弟回來,臉上笑意加深了些,朝身著紫裙的虞書嫿介紹:「這就是望舒,公主方才應該也見過她了。」
虞書嫿笑得靦腆,點頭道:「方才確實在椒房殿外看了四小姐許久,處變不驚,頗有蕭宰相的風範。」
「公主謬讚了。」蕭望舒朝她見了個禮。
房沁兒也起身讓出位置,朝她說著:「你先與書嫿公主熟悉熟悉,過年天寒,你外祖母也有些咳嗽,我再去瞧瞧她。」
蕭望舒一聽這話,忙點頭道:「好,母親去瞧瞧吧。」
房沁兒朝她們兩人笑著點了點頭,在杜嬤嬤的攙扶下離開了。
「姐姐,那我去找陳將軍聊聊天。」
蕭扶光說著,還不等蕭望舒接話,他又誇了句:「姐姐今兒戴的這玉球還挺好看。」
把陳將軍送的東西貼身帶在身上,姐姐這舉動不對勁啊。
容他先去探探陳將軍的口風。
蕭望舒對他的弦外之音權當沒有聽到,神色一片從容,一邊在虞書嫿身旁坐下,一邊朝蕭扶光應著:「你去吧。」
蕭扶光朝她二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大魏京師當真鍾靈毓秀,養出的人也獨具風姿。令弟小小年紀,瞧著便頗有修養。」虞書嫿的態度柔和卑謙,滿嘴都是好聽話。
蕭望舒笑意不改,回她:「能養出公主這般妙人兒,想來虞國的水土也不會差。」
虞書嫿聽得掩嘴笑了笑,隨後又婉轉道:「方才你來之前,我與你們二少夫人聊了兩句。許是我說話不中聽,實在不知道哪裡惹到她了……」
「公主不必介懷,二嫂的性子就是如此,和我鬧起脾氣來也是半句都肯不讓的。」蕭望舒接上話。
虞書嫿點了點頭,又說著:「我常聽人說,姑嫂關係最是難打理。你二嫂挺有福的,遇上你這麼好說話的小姑子。」
說著這話,虞書嫿絞了絞手帕,雙頰飛上兩片紅霞。
「父皇送我過來聯姻,許多事情我也不太懂,往後若有什麼做得不是的地方,還勞你多多擔待。」
「公主客氣了,說什麼擔待不擔待的,其實我這性子也急躁得很,生氣起來常和二嫂扯頭髮撕衣裳。」
此刻,陳褚恰好從她身旁路過,耳尖的聽到她這番話,默默抬起手捏緊了衣襟。
她……竟還有此等癖好。
虞書嫿聽完,臉上的柔婉表情也僵硬了片刻,隱隱有些龜裂。
果真是她想多了,大魏蕭宰相這嫡女,還是如傳言中那般紈絝低俗。
「以後的事情公主不必擔憂太多,我們順其自然就好。」蕭望舒眼角餘光從陳褚身上收回來,繼續和虞書嫿閒談。
虞書嫿心不在焉地點頭笑笑,道:「也是,順其自然。」
聊天漸漸陷入沉默,虞書嫿安安靜靜低頭喝茶,沒注意到屢次從她們旁邊路過的陳褚。
蕭望舒也端起茶杯,用杯蓋颳了刮杯沿,攏起茶香。
熱氣氤氳了她眼底的笑意,茶水升騰的霧氣在她睫毛上凝結成小水珠,水珠上倒映出屢次划過的高大身影。
——
與此同時,宴會另一角的席位上。
蕭扶光起身找到陳褚,問他:「將軍何不直接去姐姐身邊轉圈算了?這一會兒功夫,你找陸將軍談了三次事,還有裴軍師兩次,韓將軍兩次,葉軍師一次,路過姐姐身邊十二次。」
總之陳將軍每次找人談事聊天,總能恰好路過姐姐身邊。
「公子在說什麼,末將聽不懂。」陳褚還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樣。
蕭扶光撇了撇嘴,「陳將軍,我就問問你與姐姐之間到底怎麼回事,你倒也犯不著這麼躲著我吧?」
他發現了,與陳將軍說話不能拐彎抹角的問,一定要直來直去有話直說。
拐彎抹角地問,陳將軍這人會裝傻充愣地避開話題。
蕭扶光把話揭開了問,陳褚也不好再迴避,只能回他:「末將與小姐之間的事,公子何不去問小姐?」
「陳將軍,還是你教我,男子漢大丈夫愛恨分明敢作敢當,今日你如此忸怩做甚?」蕭扶光追問一句。
陳褚看著小少年倔強的模樣,默默嘆了口氣。
「末將說不清,總之全憑小姐的意思。公子可以去問小姐,小姐覺得我們之間是怎麼回事,我們之間便是怎麼回事。」
他這副毫無話語權的樣子,突然讓蕭扶光都覺得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
蕭扶光狐疑地瞄了陳褚幾眼,心中暗暗嘀咕。
姐姐她……在陳將軍面前如此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