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武衛將軍府。
陳褚端起茶杯放到嘴邊,吹了吹熱氣,又放回桌上。
然後又端起茶杯,吹了口氣,再放回去。
如此來來回回好幾次,站在旁邊伺候的嬤嬤也有些疑惑,開口問他:「將軍這是怎麼了,可是這茶泡得水溫不合適?」
陳褚搖了搖頭,把茶杯放回桌上。
沉默會兒,他開口問那嬤嬤:「狐白裘當真受女子喜愛嗎,會不會有些太素淨了?」
「唉喲!將軍誒,那可是狐白裘,拿去送皇后娘娘都是拿得出手的。雪白無瑕柔軟暖和,誰家女子看了不稀罕?」
得到答覆,陳褚點了點頭,心裡仍有些不放心。
她可不是一般女子,也不知她到底喜不喜歡。
陳褚正想著,府上老管家帶領下人走進前廳,每人懷裡都抱著挺高的一摞扁盒。
「將軍要製衣裳,吩咐府上的嬤嬤們去辦就是了,怎麼還親自在錦衣門訂了這麼多衣裳。」老管家問著,讓人將那些扁盒小心放到桌上。
錦衣門的東西都不便宜,萬一給將軍磕壞了,那可不得了。
一聽錦衣門三個字,陳褚「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麼多?」陳褚走到桌邊,將那些扁盒挨個打開。
放在最上面的那個扁盒,裡面不止有衣裳,還有一紙祝福。
陳褚拿起來看了看,向來冷硬的臉龐也罕見的露出了笑意,像過年得了新衣裳的孩子。
老管家答著:「可不是嗎,瞧著有個十來套,像是夠穿大半年的,穿到熱天換單薄衣裳都夠了。」
說著這話,老管家後知後覺,又問陳褚:「這些衣裳不是將軍買的嗎?」
剛才錦衣門的小二也沒找他要帳啊。
陳褚沒有回答這問題,只握住手心的紙條,朝他們吩咐:「放到我院子裡去。」
「是、是。」老管家也不敢多問,立刻帶人照辦。
他們退下後,陳褚坐回主位,認真捋順那張紙條,看著紙上蒼勁有力的兩列字——
【幸與將軍度此年】
【願你我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陳褚坐在那兒,盯著這十八個字來來回回看了許久,帶著薄繭的指腹從那些字上輕撫而過,心中默念——
幸與小姐度此年。
……
爆竹聲中一歲除。
除夕夜後,熱烈的歡慶結束,守歲留下的疲倦席捲而來。
大年初一的清晨,京師城上上下下一片靜謐。
拜年不必進府門,送上名片抵見人。
飛帖賀年,拜帖到,心意到,無需親自上門。這樣的風俗,實在幫助了不少除夕守歲後起不來床的人。
往後又是兩日,新春拜過至初三,大內銀幡賜百官。
前有臘賜,後有銀幡。
這年前年後的,在朝為官倒是賞賜頗多。
初三過後,朝臣陸陸續續結束休沐,找出朝服準備上朝。
極致的喧鬧過後,一切漸漸回歸正軌。
——
「過完年又要溫習功課了,我現在提筆都手生。」蕭扶光在跑馬場上和蕭定北閒聊。
蕭定北扭了扭手腕,接上一句:「八弟少說兩句提筆的話,我聽不得。」
他那十遍《相馬經》才抄錄完不久,現在提起筆他就手腕疼。
聽他這話,蕭扶光抿緊嘴,憋住不笑。
蕭定北四處看看,又問:「七弟呢?」
蕭扶光答著:「七哥身體不好,早早地過來看了會兒,吹了會兒風,有些咳嗽便先回去了。」
說完這些,蕭扶光問他:「三哥今日怎麼也來跑馬場了,不和二哥還有京師諸位將軍去軍營走走嗎?前幾日還聽二哥說,蕭峪堂叔常念叨你,挺記掛的。」
「嘁——」蕭定北嘖了嘖嘴。
「蕭峪堂叔那個暴脾氣,被他記掛又不是什麼好事。趕明兒要是他把我叫過去練練拳腳,我還手又怕傷他,不還手他又沒個輕重,打得我鼻青臉腫的。」
要不是他外公和蕭峪堂叔私交不錯,他才不去那個堂叔那裡走動呢!
自打從戰場上退下來之後,那個堂叔跟找不到事干似的,動不動就要找人松松拳腳,性情暴怒,還總喜歡打罵將士。
「那也確實,蕭峪堂叔就是這個性子,父親都有些頭疼。」蕭扶光接了一句,再問,「那三哥今日來跑馬場是為了?」
「來瞧瞧你們怎麼訓練的唄!」蕭定北答完,又拍拍蕭扶光的肩膀,繼續說著,「聽說父親讓陳褚將軍訓練你們,認真點學啊,我當年的騎射師傅可沒這麼好。」
「原先教導我們騎射的,就是三哥你之前那位騎射師傅嘛。」
蕭扶光聳了聳肩,講著:「也就我和七哥運氣好,趕上陳將軍調任回京。父親瞧原先的騎射師傅也年邁了,便讓陳將軍和陸將軍一同教導我們。」
說完,蕭扶光又挽救一句:「其實原先那騎射師傅教的東西還行,挺通用的,陸將軍常說我們底子打得不錯。」
蕭定北性情比較直,直接說著:「也就打了個底子。」
蕭扶光笑了笑,轉移話題,問他:「那三哥你是來看陳將軍的嗎?這幾日陳將軍有事,是陸將軍教導我們。」
看陳將軍來不來,直接看台上就知道了。
空閒時,姐姐坐在看台上核對帳目,陳將軍便一定過來。姐姐不來,大概率陳將軍也不來。
「年剛過完,軍營又有什麼事忙?」蕭定北問了一句,可見確實是過來看陳褚跑馬的。
順道偷師。
「那就不知道了,聽說是和虞國使臣有關。三哥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父親那裡問一問。」
蕭扶光答著,見陸序陽過來了,他忙朝蕭定北招呼:「陸將軍來了,我先過去選馬,三哥你隨意啊。」
蕭定北朝他點了點頭,「你去吧。」
既然陳褚不來,那他在這兒待著也沒什麼意思。
還是找他那位四妹絆嘴掐架去吧。
想著,蕭定北心情大好,叼著一根草,雙臂枕在腦後,邁開腳就往蕭望舒的月華院走。
然後撲了個空。
「三公子,我家小姐去玉食齋了。」月華院的丫鬟朝蕭定北說著。
蕭定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在路上,他正準備回自己院子,走了幾步覺得實在無聊,把嘴裡的草一吐,腳下也轉了方向。
聽說他們四妹的鋪子現在日進斗金生意紅火,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