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舒伸手握住他的手,沉吟片刻,開口安撫——
「據說,當年是申屠王妃以死相逼,才保下了她大兒子的一條命。
「至於另一個剛滿月的孩子,都說他已經喪命在兩位首領的權力爭鬥中,無人知曉真相。
「那個孩子如果留在申屠部落,以申屠羿的心性,也不會讓他平安活下來。
「看如今的申屠揚望便知,他會是怎樣的下場。」
陳褚,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剛滿月的孩子。
而且丟棄他的不是旁人,可能正是他的生母,為了保他一命的申屠王妃。
三歲的申屠揚望被申屠羿一摔致殘,可想而知,若是換了才滿月的孩子,那麼摔上一下,必死無疑。
沉默許久後,陳褚終於回握住蕭望舒的手,開口商量:「我們就當不知道這回事,什麼都不要說,好不好,阿月?」
申屠部落並未歸順魏國,並且還擊退了魏國南征的軍隊。對魏國來說,他們是敵是友一目了然。
他這個身份會牽扯出太多事情來,甚至可能因為這個身份遭到宰相的懷疑。
即使宰相不懷疑他,這樣的身份也會讓他在魏國寸步難行。
他只想好好待在她身邊保護她,陪著她,不想成為她的麻煩。
至於血親……從未見過面,他談感情未免假了些。
「好。」
蕭望舒捏捏他的手,聲音輕柔,帶著一種似水般讓人寧靜下來的力量——
「別怕,你是我選的夫君。
「你我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不需要她的夫君多麼強大,因為她自身已經足夠鋒利尖銳,她有能力傷害許多人。
她需要她的夫君尊重她的事業,立場堅定地站在她身邊。不論在何種情況下,她必須是他唯一的立場!
所以她說,世上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比陳褚更適合做她的夫君。
……
蕭望舒她們回得早,比那鄭東家離開前叮囑的兩月時間還要提前幾日。
在龐叔的竹寨里住了幾日,眼瞧著快到和鄭東家約定的時間,蕭望舒她們提前出發,到約定的地點等著。
和鄭東家碰面之後,她們一行人押著商隊貨物,原隊返回了魏國境內。
「月大小姐,月三少爺,我們就先回去交貨了,告辭。」鄭東家開口道別。
蕭望舒和尉遲彥先後回禮,「多謝鄭東家相助,再會。」
「再會。」
鄭東家帶他的商隊離開,蕭望舒她們繼續趕回京師。
——
此刻,京師城內。
宰相府里,房沁兒繡著荷包,算算日子,朝藏冬詢問:「郡主她們去了多少時日?」
藏冬笑道:「瞧夫人惦記的,已經兩個半月,快三月了。約莫就這半個月時間,半個月內郡主和姑爺就該回京了。」
房沁兒聞言點了點頭,繼續繡荷包上的祥雲。
這時,蕭如雪在拓跋歆懷裡坐著,踢了踢腳,咿呀喊了幾聲。
房沁兒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向她,笑著問她一句:「雪兒是不是餓了啊?」
蕭如雪才七八個月大,不太會說話,懵懂地應和一聲:「餓、餓。」
藏冬她們幾個丫鬟都被逗笑了,房沁兒吩咐她們:「去讓小廚房用水果做些糊泥來,望舒和扶光小時候吃的那樣。」
「是。」繪秋屈膝應下,轉身出門。
拓跋歆抱著蕭如雪,朝房沁兒那邊低下頭,「多謝母親。」
房沁兒嘆了口氣,只道:「不過你也不能這樣連日連日的待在我院子裡,你這樣,縱使平南想去你那兒和你聊聊,他也找不到你的人。」
比起穆筱筱,拓跋歆的心思還是太乾淨了點。
最近雖然會使些小心機了,但也不多,骨子裡拓跋小公主的傲氣仍在,做不出穆筱筱那檔子伏低媚人的姿態。
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拓跋歆聽完這話,只回答:「夫君平常很忙,每月只在月初月中來我房中兩日,看一看雪兒。」
她用了她能用的所有手段,用幾乎強求的方式,通過蕭鴻讓蕭平南留在她這裡。
同時她也能感覺到,蕭平南對她的耐心漸漸告竭了。
再強求下去,恐怕他看到雪兒都會生厭。
罷了,隨他去吧。
她現在也不逼他,他每月記得按時來她房中兩日,全了她的正妻名聲就行,她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房沁兒聽完輕輕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
各人有各人的路,她的建議未必是好的,誰的路都得靠自己去走,多說無益。
——
另一邊,書房裡。
蕭鴻拿著南境邊關傳來的密信,神色凝重。
梁丘左丘開戰事小,萬一申屠部落等著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那事就大了。
那兩個彈丸小國,國土雖不大,但卻背靠鐵礦山脈。
鐵礦,那是讓他看了都眼紅的東西,那是堆成山的兵器甲冑戰車戰船。萬一落到申屠部落那群蠻人手裡,那還得了?
真到了那時,恐怕西北鮮于部落未除,南方又多出一巨患。
「相爺,我們要不要出兵南下?」陸序陽開口詢問。
這是個大好時機啊,萬一申屠部落也攪和進那兩國的爭鬥里,他們就有機會趁火打劫!
「我們才剛收兵,打空了國內囤積的糧食銀錢,掏空了國庫一角,就換到鮮于部落那些馬匹,還有他們口頭上那不值錢的討好乞降。
「這時候再動兵,糧草軍餉都支應不上,如何動?」
這感覺,就像餓得飢腸轆轆時,一碗海參魚翅端到他面前,他卻沒法伸手去端。
兵疲民乏,如何動兵?
陸序陽想想也是,嘆了口氣,「今年明年,要是這兩年風調雨順就好,我們先前打虧空的就能補回來。」
「你傳令下去,南境邊關集結兵馬,操練將士。」
陸序陽聽得一愣,「什麼?」
不是說沒法出兵嗎?
蕭鴻眼中晦暗不明,答:「總要在他們頭上架一把刀起來,不然申屠部落豈不翻天了?」
絕不能讓申屠部落碰到那些鐵礦,必要時候,還是要做好咬咬牙出兵的準備。
「是!」陸序陽抱拳應下。
蕭鴻繼續詢問:「對了,雲陰山脈里的路可打通了?」
陸序陽面露難色,只搖了搖頭,道:「派進去的人、都沒能出來。不知是不是末將想多了,總感覺那山脈裡面有人在截殺我們的人。」
「自然有人在截殺,梁丘左丘那兩位國君也不是傻的。他們清楚,一旦雲陰山脈被打通,大魏的鐵騎就會緊隨而至。」
「那、相爺,我們還繼續派人嗎?」陸序陽詢問。
蕭鴻合上眼眸,幽幽嘆了口氣,隨後睜眼,開口回答——
「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