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的視線落在床上那具微微發顫的身體上，停了一瞬，然後冷靜地移開了。
非禮勿視。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念一道清心咒。
可這個夢不聽清心咒，他的意識被困在這間奢冷空曠的房間裡。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幅巨大的幕布，把床上那個人襯成了一尊被獻祭的祭品。
就在這時候，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系統：檢測到宿主近期睡眠質量不佳，頻繁做夢，已影響擺攤效率。
本著為主角解決問題，提升擺攤服務質量的原則，現開啟共夢功能。】
【系統：經系統評估，不破不立。
只有宿主將此類夢境體驗足夠多次，日後才能徹底擺脫此類夢境的困擾，做到心如止水，專注擺攤。】
【系統：因此，宿主只有在完成本次夢境互動後，才能從夢境中清醒。
日後還將陸續解鎖更多姿勢，玩法，道具，以助宿主達成不破不立的境界。】
程逐：「……」
【系統：請儘快行動，你不想*他嗎？】
程逐不置可否。
【系統：如果你不想，你怎麼會反覆做這種夢？
你只是道德上接受不了，但你的潛意識裡恨不得把他*死在床上，或者死在他身上。】
——
沈晏在渾渾噩噩中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的意識像是被人從深水裡撈起來的一樣，在黏稠的混沌中拼命掙扎，終於清醒了過來。
但清醒帶來的不是掌控，而是更深的恐懼。
他發現他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的眼睛上蒙著一條黑色的絲帶，觸感柔滑，像是真絲的質地。
絲帶在腦後打了個結，尾端垂下來，隨著他細微的動作在肩胛骨之間輕輕掃過。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他的姿勢。
……被以一種他極其不喜歡的方式……了。
那種毫無遮蔽的，被迫展露的姿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因為他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感覺到冷，感覺到自己最羞恥，最恐懼的地方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外面。
他咬緊了後槽牙。
驕矜的，傲慢的沈家大少爺，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擺布過。
憤怒和屈辱同時湧上來，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連咬緊牙關這個動作都做得很吃力。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憑空出現在腦海里的，機械的，不帶感情的聲音，說了一長串話。
什麼共夢，什麼不破不立，什麼姿勢玩法道具。
直到最後一句。
「你只是道德上接受不了，但你的潛意識裡恨不得把他*死在床上，或者死在他身上。」
這句話是對另一個人說的。
也就是說，這個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沈晏的血一瞬間涼了。
他雖然看不到，但他莫名有一種直覺告訴他，那個人絕對就是那個擺攤的老闆。
他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種直覺，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那個人。
沈晏不確定那個人會怎麼對待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酒店那一夜的片段。
粗重的喘息，濃烈的酒氣，毫無章法的蠻力，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拆散。
沈晏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那個聲音又是誰？
但他沒有時間想了。
因為他聽到了腳步聲。
一步一步，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然後在床邊停下。
沈晏的呼吸驟停。
就在他幾乎要被恐懼吞沒的時候，一隻手碰到了他的腿。
觸感粗糙，帶著薄繭，是常年幹活的手。
沈晏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他動不了，連合攏腿都做不到。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隻手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粗暴地掐上來。
他只是溫柔的
行為甚至是克制的。
然後……
沈晏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他在驚愕中猛地意識到，那是……
沈晏的呼吸徹底亂了，絲帶底下的鳳眸上浮起一層瀲灩的……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吻帶來的震顫。
就被一個更讓他震驚的認知擊中了他。
……
黑色絲帶下面那雙漂亮的鳳眼猛地睜大了，睫毛掃在絲帶的緞面上。
———
視角轉回程逐身上。
程逐垂著眼，
感覺到他在害怕。
……
那層皮膚又滑又涼，像上好的瓷器。
他在心裡又一次感慨系統的神奇。
明明系統說得清清楚楚，這只是一個夢。
床上這個人也只是夢境生成的虛假存在，可這個「假人」的恐懼卻如此真實。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驕矜的，不甘的，又不得不屈服的情緒，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漂亮豹子。
明明怕得要死，還要撐著最後一點驕傲不肯求饒。
程逐沉默地看著床上的人。
程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
他沒有親別人那裡的癖好。
他明明知道這是假的。
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場夢，一個系統製造出來的幻象，等他完成了所謂的「進程」就會消散。
這個人的恐懼也好，顫抖也好，壓抑的喘息也好，都只是一串被設定好的數據。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的俯下身
唇比手指更虔誠。
比別的任何東西都更柔軟，更溫柔。
他只是覺得，這樣也許能讓那個人不那麼害怕。
……
確實有點超出他的心理承受極限。
但他感覺到那個人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程逐想，後悔又如何。
親都親了。
他從來不是那種做了事又回頭糾結的人。
他垂下眼睫，繼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