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往下想。
只是專注……
沈晏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也慶幸絲帶遮住了眼睛……
……
……
……
夜色無聲地流淌，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最後只剩下天邊一條灰白色的光帶。
程逐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他知道這是夢境即將結束的徵兆。
他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黑色絲帶還蒙在眼睛上，只是已經歪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眼角，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可能人骨子裡都有點惡劣基因吧，程逐想看到他哭的樣子。
但又想到那個人估計不喜歡別人看到他哭的樣子。
於是伸手，把那截絲帶輕輕扯正，重新遮好。
然後，夢境坍塌了。
——
沈晏是在一種近乎溺水般的窒息感中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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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他自己公寓的天花板。
熟悉的頂燈，熟悉的灰色窗簾，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縷灰濛濛的晨光。
他回來了。
他能動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了一下手，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緩緩張開。
掌控權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但他沒有來得及慶幸。
因為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身下的異樣。
沈晏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
灰色真絲床單上有……
沈晏僵坐在床上。
羞恥感幾乎是瞬間湧上來的，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
但他的身體卻誠實地告訴他，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至少不全是。
他記得那個吻。
記得那唇的溫度，記得他的耐心，記得那雙粗糙的手托著他時那種穩當的，不容拒絕卻又不帶惡意的力道。
也記得自己最後沒能忍住的那聲悶哼。
在夢裡被唇舌溫柔對待的觸感還頑固地殘留在記憶里。
和他記憶里曾經被粗暴對待的感受形成了近乎殘忍的對比。
他沒有想到那個人會吻
更沒有想到會吻得那麼認真。
那麼耐心。
像是在對待什麼無價之寶。
他覺得那個人的腦子肯定有問題。
但更讓他煩躁的是自己。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覺得噁心。
那種感覺太難定義了。
恐懼有，羞恥有，憤怒有，屈辱也有。
但是在所有這些情緒的底下，有一種他不想承認的情緒。
沈晏咬了咬牙。
他抬起手，指尖摸到自己的眼尾。
睫毛上還殘留著一點濕意，是眼淚乾涸之後留下的澀感。
他抽了張濕巾，用力擦過眼尾，力道大得皮膚泛了紅，動作裡帶著一股嫌惡。
然後他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扯下床單團成一團，裹著睡袍往浴室走。
熱水兜頭澆下來的時候，沈晏閉著眼睛，把臉埋在水流里。
他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那樣做。
溫柔比粗暴更難懂。
粗暴可以恨，可以報復，可以理直氣壯地記一輩子仇。
但溫柔不行。
溫柔是一把軟刀子，捅進去的時候不疼，拔出來的時候才要命。
而且那個人為什麼會那麼溫柔？
沈晏關掉水，扯過浴巾裹住自己。
他擦頭髮的動作帶著一股煩躁，浴巾蒙在頭上胡亂揉了兩把，然後被隨手丟進髒衣簍里。
他走到洗手台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被熱水蒸出了一層薄紅，嘴唇抿著，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是他自己咬的。
沈晏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然後冷冷地轉身走了出去。
換了一身名牌衣服，重新變回那個傲慢矜貴的沈家二少爺。
——
程逐是直接從夢裡醒過來的。
夢境坍塌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撈了出來。
意識回籠，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他平躺在床上，呼吸還沒完全平穩，就感覺到了。
帳篷。
程逐面無表情地坐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蒙著黑色絲帶的人，那雙修長的腿，那片柔軟的皮膚，那個吻，那種味道。
還有最後他扯正絲帶時指尖觸到的那一點濕潤的眼角。
程逐閉了一下眼。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他在心裡把四句念完，睜開眼，帳篷還在。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進浴室。
程逐站在花灑下面，沒開熱水。
冷水兜頭澆下來，砸在肩膀上，順著脊背往下淌，在地漏周圍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程逐什麼都沒想。
或者說，他在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但冷水沖不掉的東西比他想的多。
程逐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把水溫調得更低。
他在冷水裡站了兩個小時。
直到那股燥熱被徹底澆滅，他才關掉水龍頭，扯過毛巾擦乾身體。
換了件衣服後，腦海里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系統：共夢功能首次運行結束，生成運行記錄。】
程逐的動作停了一瞬。
【記錄：宿主為夢境對象提供了口服務一次。
夢境隨後崩塌。
附註：宿主全程處於服務方，並未從中獲得直接滿足。】
程逐：「…………」
【系統：……】
程逐沉默。
系統也沉默。
【系統：你他大爺的是去伺候人的？】
這是程逐第一次聽到系統爆粗口。
它的語氣平直依舊，但措辭顯然是經過了一定的情緒運算，才會出現你他大爺的這種偏離正常語言習慣的詞。
程逐不明白它為什麼這麼生氣？
【系統：我開共夢是讓你去破執念的，不是讓你去當菩薩的。
你自己一點沒享受到，光伺候別人了。
你知道為了維持這個夢境的穩定性我消耗了多少系統能量嗎？
那麼多能量全打水漂了。
你覺得合適嗎？】
程逐面無表情地把擦頭髮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認為這很合適。」
這句話也不是他口是心非。
只是這樣，他就覺得已經很爽了。
【系統：合適不是光讓你伺候他！】
程逐懶得理它。
【系統：……行吧。
下次解鎖的東西會更豐富，希望宿主能端正態度，該享受享受，該釋放釋放。
夢境對象的生成目的就是為你服務，不要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