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們更是有點受寵若驚。
那個漂亮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男人，剛才還跟程老闆在石階上分烤鴨，現在居然來他們攤前買小吃了？
沈晏第一個去的就是周野的燒烤攤。
周野正蹲在攤子後面，假裝翻炭，其實手機還亮著，頁面停在和顧嶼的聊天窗口上。
他剛才還在跟顧嶼激情復盤「筷子碰筷子」的經典場面，忽然感覺眼前一黑，一片陰影壓了下來。
他抬頭一看。
沈晏就站在他攤前。
周野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機差點掉進炭火里。
太近了。
之前他都是躲著看，或者透過手機屏幕遠程觀察。
現在這個大少爺就這麼站在他面前，鳳眼微挑，漂亮得有點不真實。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吐出幾個字：「二十串羊肉串。」
周野咽了咽口水，心虛得厲害。
他剛才還在群里一口一個「老闆娘」，但現在正主就站在跟前。
他一眼也不敢多看，趕緊抓起一把肉串往鐵架上一拍，炭火被油一激，「轟」地竄起來。
周野手忙腳亂地撒孜然、撒辣椒、撒鹽，動作快得跟開了三倍速似的，差點把孜然罐子整罐倒上去。
「那個，你吃辣嗎？」周野聲音都劈了。
「微辣。」沈晏說。
「好嘞！微辣！微辣好！微辣健康！」
沈晏沒再看他，轉頭又去旁邊攤子買了一個煎餅果子。
煎餅大姐已經偷瞄這邊半天了，見沈晏走過來，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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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的麵糊颳得比平時圓了三圈，還多給加了個蛋，差點把蛋殼也一起打進去。
加這個蛋，主要是因為她發現程逐在這裡擺攤之後，跟著程逐來的客人變多了，她能賺到的錢也就變多了。
心中感激，所以就多加了一個蛋，沒有要錢。
沈晏就那樣站在幾個攤子前，不緊不慢地等著。
山風從側面吹過來，把他深色外套的下擺輕輕掀起來一點，又落下去。
他生得白，路燈打在他臉上，像給一塊冷玉鍍了層暖光。
那張臉實在好，好到周圍幾個顧客都在假裝看別處，眼神卻全往他身上飄。
他等了幾分鐘，把煎餅果子和二十串羊肉串都拿到了手。
他付錢的時候，把煎餅大姐多磕的那個蛋的錢也付了。
沈晏拎著袋子往回走，回到程逐面前。
程逐正在收拾攤子，準備回去。
他見沈晏回來，抬眼看向沈晏。
燈光落在他臉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把周圍的嘈雜都隔在了外頭。
沈晏拎著那些小吃往石階走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他不能直接把東西全塞給程逐。
程逐這個人，看著沉默，脾氣卻硬。
別人給他什麼，他第一反應永遠是「不用」，第二反應是「你自己吃」。
他要是一上來就說「我給你買了羊肉串和煎餅」，程逐絕對會推回來。
到時候你推我讓，又尷尬又浪費時間，說不定還能再把顧嶼那個白痴引回來。
所以沈晏得先自己吃一點。
他不用吃多。
就吃一口。
吃一口，就說明這堆東西是他買給自己的。
他吃不下，才分給程逐。
這樣程逐就不會覺得是「專門給你買的」，也不會有負擔。
這是他能想到最自然的方式。
他這麼想著，就把那串羊肉串舉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然後他就後悔了。
難吃。
真的難吃。
又柴又咸，孜然味沖得人嗓子發緊，肉還烤老了一點。
跟他剛才吃的烤鴨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晏皺眉仔細想了想，覺得這應該也不是羊肉串的問題。
而是他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吃的都是花大價錢聘來的私廚烹飪的食物，以及高級餐廳的食物，胃口本來就刁。
剛剛還吃了程逐做得那麼美味的烤鴨，所以一時接受不了別的食物。
他連咽都不想咽，又礙於禮貌，只能面無表情地慢慢嚼完。
他微微皺著眉，鳳眼半眯，眼尾那道天然上挑的弧度在燈下顯得格外鋒利。
那副冷淡嫌棄的樣子，讓旁邊偷看他的周野心裡一哆嗦，還以為是自己的東西做得太難吃，把人得罪了。
不過幸運的是，沈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極自然地將這串烤串吃完了。
把剩下的往前一遞。
「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別著臉，不去看程逐。
耳根卻燒得厲害。
他本就生得白，那點紅從耳尖一路漫到頸側，像雪地里暈開了一小片晚霞。
他心想，程逐能做出那麼好吃的東西，自己平時吃的肯定也不差。
現在讓他吃這些又干又柴的烤串，真的有點委屈他。
可這法華寺這裡除了這些，也沒有別的了。
他想給程逐買點好吃的，都買不到。
沈晏很是愧疚。
正在他心裡跟那些烤串較勁，程逐倒沒有想到這個羊肉串好不好吃。
而是他能看出來，沈晏這是特意給他買的，只是為了不讓他推脫，自己才吃了一點。
程逐也不是真的不識好歹，沒有推拒。
煎餅也好，羊肉串也好，程逐都沒嫌棄，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晏看著他，心裡更愧疚了。
等程逐吃得差不多時，沈晏才像忽然想起來一樣，說了那句關於顧嶼的話。
其實這句話，他憋了有一會兒了。
從剛才在群里看見那些人傳他和顧嶼是一對開始，他就想說。
但他總不能衝過去跟程逐說：「我和顧嶼不是情侶」吧？
那也太奇怪了。
現在正好，兩個人都吃完了，夜風也涼了，程逐就在他旁邊。
他再不說，今晚回去又該睡不著。
所以他別開臉說：
「顧嶼跟我，只是普通朋友。
我們從小認識，沒有別的關係，更沒有什麼感情糾葛。
你別聽那些人亂講。」
他說完，自己先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都什麼跟什麼？
可他還是把這話說完了。
因為他不想讓程逐誤會。
遠處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山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去，涼涼的，帶著烤鴨和羊肉串混在一起的氣味。
程逐垂下眼，只「嗯」了一聲。
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我知道。」
沈晏看著程逐如此平靜的反應，抿了抿唇，心中複雜，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