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被孩子看得心虛,扭頭看了沈伯安一眼,示意他一起。
沈伯安放下報紙,清了清嗓子:「小晏啊,那個烤鴨攤的老闆,你們……」
沈晏:「認識。」
沈伯安:「認識多久了?」
沈晏:「沒多久。」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客廳的暖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冷淡傲慢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
周敏湊過來,壓低聲音:「他是不是在追你?」
沈晏:「沒有。」
周敏:「那你往山腳跑什麼?」
沈晏:「吃烤鴨。」
周敏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拍了拍沈伯安的肩膀:「老沈,咱孩子害羞了。」
沈晏:「媽……」
他這一聲帶了些微的惱,鳳眼微微睜大,眼尾那道穠麗的弧度便舒展開,露出底下一點藏不住的少年氣。
可也就一瞬間,很快又被他收回去,重新變成那張冷淡的、矜貴的臉。
沈伯安也笑了,但笑完之後,神色慢慢認真起來。
他放下報紙,看著沈晏:「小晏,爸媽不是不讓你交男朋友,但那個攤主,我們遠遠看過。」
但字一出,沈晏就覺得有問題。
沈伯安:「人看著挺踏實,手藝也好。」
沈晏對這句話保持警惕。
果不其然,沈伯安:「但小晏,你想過沒有,你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
「你六歲學鋼琴,老師是中央音樂學院的教授,十歲學馬術,教練是從英國請來的,你讀的是國際學校,同學家里非富即貴。」
沈晏沒抬頭。
沈伯安:「你身邊的朋友,哪一個不是從小錦衣玉食?你們聊的東西,你們的眼界,你們的認知,都是一樣的。
你習慣了這些東西,就像習慣了空氣一樣,不覺得有什麼。」
「可那個攤主,他不一樣。」
周敏坐在旁邊,她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有點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沈伯安:「他從小和你接觸到的不是同一個環境,你們所接觸到的東西都不一樣,他需要為生計奔波。」
沈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沈伯安:「而你從來不需要為錢發愁,你從來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你不用上班,想吃烤鴨,可以隨時開車去排隊,你喜歡他,可能只是因為新鮮感。」
他停下來,看著沈晏。
「但你想過沒有,你們兩個在一起,光靠新鮮感,夠嗎?」
周敏這時候開口了,她的聲音比沈伯安柔和:「小晏,我們不是看不起他。」
「我們活到這個歲數,見過太多人了,那個攤主,我們見過一次,他很踏實能幹,話不多。」
沈晏抿唇,有點茫然無助地看向周敏。
周敏看著她的孩子露出這樣脆弱的眼神,心一下子軟得不成樣子。
她險些就要脫口而出,算了,由他去吧。
他想見誰就見誰,想喜歡誰就喜歡誰。
她生的孩子,她捨不得看他露出這種眼神。
幸好沈伯安看出了她的猶豫,握了一下她的手,把她的神智拉回來了。
周敏繼續說:「但人是會變的。」
「人這一秒都會因為上一秒做的事情而後悔,更不要說一輩子了。今天他覺得你好,覺得你什麼都好。可明天呢?後天呢?一年後呢?」
沈晏薄唇微動,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沈伯安接過話,聲音沉了一些:「小晏,權力迷人眼。」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活了一大把年紀,我見過太多人了。那些從底層爬上來的人,吃過太多的苦,受過太多的白眼。
猛然間,他們感受到了咱們這個圈子的奢華無度,他們的世界觀會被顛覆。」
他停了一下。
「你聽過鳳凰男這個詞吧?」
沈晏沒說話。
沈伯安:「我不是說那個攤主一定是那種人。但你要知道,很多人一開始可能不是鳳凰男,他們可能是好人,可人是會變的。」
他偏過頭,看著沈晏。
「你知道為什麼那些鳳凰男一開始都能過那些有錢有閱歷老丈人那一關嗎?因為他們一開始不是,或者,他們偽裝得太好了。」
沈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陷進掌心。
沈伯安:「可後面呢?一年,兩年,十年。升米恩,斗米仇。
你給他一碗米,他感激你。你給他一斗米,他就恨你了。
恨你為什麼有那麼高傲,恨他為什麼只有這麼卑微。恨你高高在上的施捨,恨他自己低三下四的接受。」
「那些恨,一開始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點。他自己都察覺不到。可它會慢慢長大,變成怨,變成不甘,變成……」
他頓了一下,「變成他覺得你欠他的。」
周敏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沈伯安:「那些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本來可能是好人。
可無數年的言論,無數次的對比,無數個深夜裡的不甘心,真的會變的。
他會開始覺得,你對他好是應該的,你給他東西是應該的。
又或者,他會想:憑什麼你生來就是有錢人,而他生來就是窮人?你就是活該欠他的。」
沈晏終於抬起了頭。
鳳眼微睜,眼尾那道凌厲的弧線繃得很緊,薄唇抿成一條線,唇色被抿得發白。
「他不會。」
沈晏:「他不是那樣的人。」
沈伯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現在覺得他不是。可小晏,人心善變,這句話你記著。」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牆上的鐘走得很慢,嘀嗒,嘀嗒。
周敏看著沈晏的臉,那張昳麗的臉此刻繃得很緊,鳳眼低垂著。
她心裡嘆了口氣。
沈晏站起來。
他站起身時,燈光從他頭頂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分明。
鳳眼半垂,薄唇緊抿,眉頭緊緊蹙著。
最後他只說:「我累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先上樓了。」
沈伯安和周敏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周敏嘆了口氣:「這孩子……」
沈伯安靠回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我們是不是說的太絕對了?人是會變的,但也許,萬一那個攤主不會變呢?是不是我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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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卡文了,但沒有昨天那麼卡,上一章只寫了1000字,這一章寫了 2000 字,後面還會有1000字,但估計得等到11點了,對不起๐·°(৹˃̵﹏˂̵৹)°·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