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從後備箱抱住一大箱吃的,放在邊上。
「拿吧,你們哥哥帶給你們的。別纏著,還有事呢,忙完了,我給你們講。」
小孩子們跟小鴨子一樣嘰嘰喳喳說,「謝謝哥哥」圍在了零食箱子邊。
單卿山和周崇就站了這麼一會兒,不少村民都過來打招呼。
村支書聞訊趕來,高興不已,分享喜悅。
他現在也算是個不錯的網紅了,全平台的粉絲有三十萬。
上線給村里賣賣貨,再開車去市里菜市場賣農產品。
村里家家戶戶的生活不知道好了多少。
「小山你是不是趕著清明回來掃墓?你和周少爺去,後備箱別關,我給你裝點兒吃的,你這去了大城市想吃都難。」村支書回頭一看,村長已經抱著東西來了,「你忙你的,別關啊!」
單卿山要拒絕,周崇拉住他,應了一聲「好」。然後低聲對單卿山道:「我們走的時候給點錢。」
也行。
單卿山打開房門。
灰塵從房梁往下掉。
周崇趕緊將他拉到身邊,捂著他的口鼻,揮手散灰塵。
「太久沒住了,這灰。」
其實也沒多久,卻恍如隔世。
「你在這兒待著,我去找工具。」
「嗯。」
周崇進屋了。
單卿山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點點滴滴的記憶不受控地湧上心頭,卻變了顏色。
他轉身看向外面。
重巒疊嶂,春天來了,山青了。
「找到了鋤頭,還有鐵鍬。」
周崇還帶了兩個背簍出來,擦了擦,把買的紙錢放進背簍里。又從車上把準備好的骨灰盒子拿了出來,遞給單卿山。
「你拿著這個。」
「嗯。」
兩個人往山上走。
單卿山提前打預防針。
「這次不許再亂說話。」
周崇笑了。
「卿山小寶,這裡沒有人。」
「山上人少。」
「我們要不要親一個?」
「……滾。」
周崇再來這裡,蔓延上心頭的全是回憶。
「我都想把我們的綜藝再看一遍了。」
「你在家沒少看。」
周崇保送,要等下半年和新生一批入學。
公司的事情他也不著急,空閒時間比較多,天天抱著電腦看他們的綜藝,他們的剪輯,有時候還投屏。
周崇一邊走一邊回憶。
「我還記得你在山上替我擋樹枝,結果自己的手背磕開了。」
單卿山停下腳步,看向他,目光冷冷。
想說的都在眼神里。
你再回憶一個試試呢?
周崇閉麥。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周崇回頭,看到單卿山家,原本就是小破房子,現在看起來更老破小了。
單卿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是不是第一次住這麼差的房子?」
「嗯。」
這輩子第一次。
上輩子,也住過差的。
上輩子剛認識卿山小寶的時候,他住在影視城的出租屋,周崇去過好多好多次。
那裡租金便宜,房子很小,魚龍混雜,隔音特別差!
鄰居叫|床的聲音清清楚楚。
周崇為此吃過醋。
他怕卿山小寶聽著這個女人的聲音,自我解決。
周崇要給他租新的,單卿山不要。
他們的第一次也在那個小破出租屋裡,他說去酒店,單卿山不要。
因為隔音差,單卿山忍得臉都紅了,也就最後的時候才出了點兒蝕骨銷魂的鼻音。
憋屈成這樣也不知道圖什麼。
周崇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輩子一定要找個大床!隔音好的!墊子厚的!
單卿山:「想什麼呢?笑這麼猥瑣。」
周崇輕咳一聲收斂,「沒什麼。」
單卿山看破不說破。
兩個人走了好一會兒到了地方。
那一排小土堆長了不少草。
單卿山和周崇先拔草,修理。
拔著拔著,周崇說:「小寶,沒有野豬來躺咱媽的墓了。」
「……」
單卿山不知道該說什麼,「哦」一聲吧。
修理完,單卿山和周崇將紙錢分好,點燃。
單卿山一一磕頭。
等走到單明理的墳前的時候,微微猶豫,跪了下來,半天都沒有說話。
周崇跟在單卿山後面磕過來,見他發呆,神情落寞,往他邊上一跪。
「爸!」
然後磕了個響的。
「……」
是個好頭。
單卿山轉頭,在周崇磕下一個之前,攔住,用手擦了擦他額頭的土。
剛磕的那一下,有點紅了。
「別那麼用力。」
周崇翹嘴,「在咱爸媽面前秀恩愛是不是不太好啊?」
「……」
一點都看不出你哪裡覺得不好的樣子。
單卿山:「沒有秀恩愛。」
周崇抓住他的手,看向單明理的墓。
「爸,媽,這麼多年,小寶不明真相,被人矇騙,您肯定都在天上看到了,不會怪他。」
單卿山眼眸微動,眼眶濕熱。
周崇:「要怪的也就是他沒後了。對不起,您親兒子被我掰彎了。但我是真的喜歡他,你要怪,怪我吧。」
單卿山默默回握周崇的手。
「是我要喜歡你,和你關係不大。」
周崇聞言,笑成一朵花,但努力憋著。
嘴角是壓住了,但快樂從聲音里飛出來。
「我們兩情相悅。」嘿嘿。
「會一輩子在一起的。」嘿嘿。
「您要是不怪我們您就保持沉默。」
單卿山:「……」
周崇:「你看,爸媽不怪我們。」
「……」
單卿山沒忍住,笑了。
這人真的是……
總有法子。
周崇被他笑得有點兒神魂顛倒的,緊了緊握著他的手。
聲音溫柔似水,夾得不行。
「他不會怪你的。」
單卿山輕輕「嗯」了一聲,心底的不安和自責消散了許多。
他膝行至墳前,抱了抱那個小土堆。
低聲,「爸,對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
周崇看著單卿山。
大腦開始思考。
原來,小寶會抱墳的……
單卿山:「我知道媽媽想離開這裡,今天我就帶你們離開。」
周崇目光看向蘇珊的墳。
沉默。
那個坑……
怕不是小寶躺得吧……
以前說過的話,在腦海里電光火石
——「這誰啊?往咱媽墳上躺,太缺德了,他是沒地兒睡嗎?邊上那麼多不能躺啊?真討厭。」
周崇汗流浹背。
要命!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罵了老婆怎麼辦?
還是裝作沒發現吧。
單卿山和周崇開始動手遷墳。
去了土,看到了單明理的棺,打開裡面有個盛放骨灰的小舊罈子。
單卿山將它抱出來,擦了擦,放進帶來的盒子裡。
周崇把棺材蓋上,土也堆回去,再幫著遷蘇珊的墳。
挖了許久,和剛才深度差不多了,也沒看到棺材。
周崇:「埋這麼深?」
周崇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太對勁。
他立馬看向單卿山。
單卿山臉色凝重,神色不對。
一鐵鍬下去,似乎是碰到了什麼,他立馬扔了鐵鍬,瘋了一樣跳進坑裡,用手刨。
「小寶!」
周崇連忙跟著跳下去,看到單卿山刨出來一節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