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斯禮看了眼時間,已經將近十二點了。
「先這樣吧,明天大家下午學校門口會合。」
周子晗興奮道:「耶耶耶~要去搞事嘍。」
自從他跟著談斯禮來到滬城,生活就平淡了很多。
換做以前,這哥可從來沒有安分過。
京城上流圈子內至今還流傳著他捅出一個豪門家族亂倫內部消化的傳說呢。
季竹清扶了扶眼鏡,打算晚上好好跟他爸媽談談,姜枳受了這樣的委屈,得想辦法討回來。
年明月也是這個想法。
印銀跟王景煥不是本地人,沒有他們發揮的餘地,老老實實聽安排。
姜枳稀里糊塗地就被塞上了車,送回了家。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都還有點沒回過神。
她盯著天花板,眨了眨眼。
明天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因為時間太晚,她沒有打電話跟姜父說這件事,而是發信息。
她將錄音文件發給他,配了一段小長文,說明事情的前因後果。
然後美美閉上眼睛睡覺。
姜父直到凌晨才忙完打開手機,一打開微信就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
剛展開的笑容還沒兩秒,就僵在了嘴邊。
十分鐘後。
他已經完全笑不出來了。
他緊緊捏著手機,繃著臉,壓抑著怒火,撥了個電話出去。
「姜董,有什麼吩咐?」
「把滬城俞家的資料整合一下發給我,另外定去滬城最早的機票,辛苦你加一下班,補償待會打到你的帳戶。」
助理天降大財,沒有對加班的不願只有對錢的渴望。
「好的姜董。」
姜父冷笑了聲,敢欺負他的掌上明珠,真當他死了。
氣憤之餘,他還有些欣喜。
這是姜枳長這麼大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起自己的事。
看來,給她換個新地方,確實有用。
換做之前,她只會憋在心裡,等事情到了不可言說的嚴重性他才會知道。
要不然,他的只只病情也不會雪上加霜。
想起這個,他就忍不住自責。
「叮——」
他抹了抹眼尾,翻開助理給他發來的郵件。
—
浴室門輕啟,濕熱的水霧裹著淡淡的清冽氣息漫出來。
少年穿了身黑色真絲睡衣,料子垂順柔滑,襯得他肩線清瘦挺拔。
黑髮微濕,凌亂地搭在額前,水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浸涼地墜進精緻鎖骨,隱入衣料之下。
他眉眼半垂,長睫沾著細碎水汽,神情懶淡,指尖隨意拂開濕發,動作散漫又矜貴。
他隨意拿毛巾擦拭著毛髮,單手握著手機,指尖懸停在屏幕之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輕嘖了一聲,眼底有些煩悶。
沉默片刻後,他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本來以為要等很久,畢竟對方日理萬機的,哪有空接他的電話。
誰知,剛撥通的下一秒,那頭就傳來了一道清貴淡漠的嗓音。
「斯禮?」他頓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難得你主動給我打電話。」
談斯禮眉心皺起,他沒那耐心跟他敘舊,語調平淡。
「滬城這邊的市政協會你管的了嗎?」
談光霽神色微動,指尖叩了叩膝蓋,淡淡開口:「滬城與京城是兩個地方,那邊市政協會的管轄脈絡我插不上手,管不了具體事。」
談斯禮眉梢輕挑,笑了一聲,像是在嘲諷。
「京城無所不能的談先生出了京城就夭折了?」
談光霽聽到這話,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問了句。
「說吧,遇到了什麼麻煩?」
談斯禮最煩的就是他這樣冷血無情的樣子。
好像什麼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波瀾。
他面無表情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俞家競選失敗?」
他什麼情況都沒說,但談光霽一聽就明白。
他極淡的笑了聲,「斯禮,你難得有事求我。」
下一秒,他的語氣一變,清冽如冰。
「不過,求人是不是也得有求人的態度?」
談斯禮眉峰微壓,緊緊抿著唇,眼底一片冷然。
兩人都不說話沉默著,好像跟對方較勁。
半晌,他妥協了。
「你想要什麼態度?」
京城,半山別墅。
談光霽站在陽台看著外面的霓虹光影,身形挺拔修長,穿著一身家居服也掩飾不住那撲面而來的上位者氣息。
他生的極清雋,跟談斯禮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類型。
眉目疏淡,骨相矜貴冷冽,自帶一種疏離的世家氣質。
膚色是冷調的白,鼻樑高挺利落,唇色偏淺,線條乾淨,眉眼細長,眼尾微揚卻不張揚,瞳色偏深,沉靜如寒潭,平靜無波,透著與生俱來的清冷。
他聽到那邊不服氣又忍著不耐的語氣,眼底掠過一層很淡的笑意,不疾不徐緩緩開口。
「斯禮,這是我們父子之間兩年來的第一個電話。」
「不喊人嗎?」
談斯禮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無聲的夜色中傳來一道不情不願的聲音。
「……爸。」
「嗯。」他輕輕應了聲,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你母親是滬城人,我之前在那邊待過。」
他垂下眼,神色有幾分漠然。
「關於你說的競選,我想起來,我有個掛名會長的名頭,手裡有一票否定權。」
談斯禮神色一動,沒回話。
「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還活著,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能為你兜底。」
這是第一次談斯禮沒有跟他嗆聲。
他微抿著唇,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