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枳呆呆看著手機,腦子跟漿糊一般陷入粘稠的空白,無數念頭纏成一團亂麻,讓她無法思考。
很多疑問在她腦中浮現。
比如,談斯禮怎麼知道「薑汁」是她,她從未在他面前提及過。
還比如,談斯禮什麼時候確定她知道了他的身份?
最重要的一點,她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在手術成功之前不會與他有任何聯繫。
現在他知道了自己在哪。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她,她該怎麼和他解釋?
她沒有臉面對他。
光是想想都是窒息的程度。
心緒亂作一團,她慌忙按滅手機,眼不見為淨。
整個人蜷縮在被窩中,悄無聲息,只剩一縷微弱的呼吸,在靜謐里緩緩流淌。
深夜寂寂,月色浸涼。
心事纏上夜色,不安漫無邊際地湧來,心跳漸漸亂了節奏。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頭,晴空萬里。
談斯禮看著她的微博在線狀態從綠色變成灰色,對於他的舉動沒有給出一點反應。
看來,他賭對了。
姜枳就是薑汁。
她在M國。
與此同時,新的疑問湧上心頭。
她為什麼出國?
還帶上了姜父……
他面色一頓,心底似乎有了答案。
會不會是因為……她的病?
上回她毫無徵兆的暈倒,他只顧著著急,忽略了很多細節。
那時候醫生出來把姜父叫走了。
他沒多想,以為只是跟家長正常說明她的身體情況。
現在想來,估計不是什麼太好的消息,可能就跟她這次的離開有關係。
不然之後姜父的表情不會那麼複雜。
想到這裡,他懊惱地甩了下頭。
如果當初他多細心一點就好了,說不定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
也不用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痛苦。
做出這樣的決定,她肯定也很難過吧。
他滾了下喉結,眼底情緒翻湧。
以姜枳的性格,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麼極端的情況,是不會這樣的。
那就證明,她的病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說不定……會死。
所以她才會離開,不想讓他們擔心。
他明白她心裡在想什麼。
相逢不過數月,現在分開,不過一時難受罷了。
等時間一長,自然就淡了。
往後哪怕她不在了這個人世,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更不會牽動誰。
她什麼都考慮到了。
唯獨忘了她自己。
也低估了他對她的感情。
他說過,他這輩子只會有姜枳一位妻子。
就算她會早逝,就算她不能陪他很久。
但那又怎麼樣。
陪不了她白頭到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還陪不了嗎?
他抿緊唇,眼尾染著一層淺紅,那點緋色攀在眼梢,摻了幾分破碎的脆弱。
難言,亦難藏。
沒時間矯情了。
當務之急,找人要緊。
M國這麼大,醫院這麼多,光是排查都是一項大工程。
但他沒別的辦法,畢竟不是在國內。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他著手準備出國的資料,處理好公司事務的交接工作後,準備啟程。
至於學校那邊,他去不去都沒差,跟老師打個招呼,到時候準時去報到就行。
而小夥伴們得知他要前往M國後,每個人都很意外。
但馬上就想明白了緣由。
如果不是查到了姜枳在那,他肯定不會浪費時間跑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大家都沒勸他,只說如果找到了姜枳,替他們說一句,他們不怪她,隨時歡迎她回來。
談斯禮應下,隔天就坐上了飛往異國的飛機。
走的時候,沒有人送他。
大家都在上課,但都用手機給他發了信息。
祝他一路平安。
航班劃破雲層,跨過經緯線,此去萬里,風月無關。
——
找人的過程並不順利。
首先是地區,他並不確定姜枳會在何處,只好從M國的首都開始尋找。
當地大大小小的醫院都嚴守患者隱私,滴水不漏,他根本打探不到半點關於姜枳的蹤跡。
更何況他生得一副典型的東方面孔,孤身出現在陌生的街區和醫院門口,本就格外惹眼。
一舉一動都惹人側目提防,稍微上前打聽兩句,便會被對方不著痕跡地疏離避開。
異國異鄉,人海茫茫。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望著遠處錯落的樓宇,滿城繁華煙火都與他無關,只剩滿心無處安放的漂泊,漫出無盡的蕭瑟與孤單。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餓了就買點麵包湊合湊合,省時還方便。
理所當然的,他瘦了很多。
皮貼著骨,徹底把骨相襯了出來。
非但不顯憔悴,反而添了幾分破碎又清冷的倦色。
明明眉眼間染著疲憊落寞,可那份清瘦禁慾的頹感里,難掩出眾皮囊,依舊奪目。
如果姜枳看到現在的他,估計會心疼的直掉眼淚。
而現在的她正在醫院內的草坪上作畫。
或許是心底隱隱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反倒催生了源源不斷的靈感。
筆下線條行雲流水,落筆格外順暢,不用刻意構思,心境與景致便自然而然融進畫裡。
不時有路過的病友和護士駐足觀望,靜靜看一會兒,總會忍不住低聲感嘆,誇她畫得極有韻味。
她悄悄註冊了一個新帳號,隨手把平日裡的畫作發布上去,本只是想找個地方安放心事,沒曾想竟意外收穫了不少粉絲。
還有不少懂畫,愛收藏的人私信詢問,想向她收畫,說她的筆觸里藏著一股清透又治癒的靈氣,一眼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有些受寵若驚,但最後還是拒絕了。
她覺得自己的水平還不至於此。
又一幅畫完成,她拿起手機拍照上傳至帳號,返回主界面時不經意掃過那個黃色大眼,視線頓了頓。
自從那天后,Star的帳號再次陷入了沉寂。
眾人期待的回歸落了空。
也更加疑惑他這次上線難道就是為了翻個牌嗎?
可,為什麼?
沒有人能為他們解答。
但熱度來的快,去得也快。
很快就沒人再討論這件事。
姜枳也不由得舒了口氣,因為這件事,很多小姐妹都來私信她,她全都當做沒看見並未回復。
其中還包括身為後援會會長的溫迎。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退出了消息欄。
之後再沒上過線。
她一開始怕談斯禮會找到她,但後面想想,完全是她多慮了。
先不說他會不會來,再者M國這麼大,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而且,他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他還要照顧他的父親,兼顧學業和管理公司事宜。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他不會來的。
想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來,還是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