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樹下閒話,越傳越不像樣。
劉彩霞在地里幹活都被人指指點點。
有人拿捏她性子軟弱,當面陰陽怪氣的嘲諷,或是拿她開玩笑。
可劉彩霞從來都是低著頭,或者趕緊走過去。
不敢和別人爭論一句。
她打心眼裡也覺得,生養出了周小麥這種閨女,是上輩子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
甚至否認了周小敏給自己找男人,並不是為換錢給她抓藥。
而是因為周小麥被休過一系列的行為,影響到了周小敏。
從地里回來,劉彩霞連口飯都沒吃,洗洗就歇下了。
家裡的氛圍,太讓人壓抑,如果她坐在飯桌上,全家都要拿周小麥的事情數落她。
周小冬把米粥端進她的屋裡 :「娘,你收了一天的稻子,不吃飯胃裡能好受嗎?喝點粥吧!」
劉彩霞背對著周小冬的,面朝牆壁。
「拿走,我吃不下!」
「你又咋地了?」
「你吃你的就是。」
周小冬知道劉彩霞不高興,就是不知道因為什麼。
想讓劉彩霞開心一點,她就說:「娘,我現在能寫很多字,三字經都可以默寫出來了。」
劉彩霞聞言,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周小冬。
沒點油燈,月色照射進屋裡,留下一個門大小的光影,勉強能看清周小冬此刻臉上的自豪。
「你在哪裡學的寫字?」
「大姐姐之前給我買了書,她每天都會抽出時間教我認字,然後我用樹枝在地上默寫,大姐姐還說,等過段時間再給我買筆墨,學會了就可以在書本上寫。」
「她是什麼樣的我還不知道?咋可能認識字?」
「大姐姐在韓家學的。」
劉彩霞現在只要聽到關於周小麥的事情就反感,是任何事情。
她一把抓住周小冬兩條瘦弱無骨的胳膊:「小冬你答應娘,以後都不可以看書,更不能寫字!」
周小冬被劉彩霞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到,差點撒了手裡捧著的米湯。
「為啥?大姐姐說有了知識,將來才能打開眼界,看不同的世界。」
周小麥說的看不同的世界,和劉彩霞理解的全然不一樣。
在劉彩霞聽來,那就是讓她的小冬將來一個閨女出去闖蕩。
「你是一個閨女,看啥世界?難不成還要背井離鄉?」
「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那個世界,不一定是背井離鄉,比如我們周家村,也是世界的一角,但是有了文化,我和別人看到不一樣。」
「你有沒有文化,周家村也還是周家村,不會有任何改變。老話咋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閨女長大就是嫁人,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克己守禮,要文化幹啥?」
「可是大姐姐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總是被無知愚昧的人過分解讀,其實根本不是讓女子沒文化的意思。娘,我覺得大姐姐說的對,不然那些大戶人家幹啥請夫子在家給閨女教學?我喜歡讀書,喜歡寫字,我不想一輩子只能做一個目不識丁的鄉野村婦。」
劉彩霞不耐煩:「大姐姐說大姐姐說,你大姐姐說的話是啥了不得事情?咱們就是普普通通的莊戶人家,你這樣野,將來還得了?咱家連男娃都沒錢送去讀書,你只是一個女娃,讀哪門子的書?」
「大姐姐說我讀書的錢她來出。」
見周小冬已經認定要讀書,劉彩霞也說不出反駁周小麥的話,主要關於讀書的事情,她根本不懂。
「反正你要是讀書,娘就絕食!你想清楚,娘要是把自己餓死,就是你讀書害的,我看你還能讀的進去!」
周小冬無法理解劉彩霞。
如果讀書不好,為什麼還有那句話,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她只信大姐姐,讀書或者成為不了大儒,也不一定入朝為官,女子更是艱難,有了文化用武之地更沒有男子那麼多。
但是文化一定要有,這樣才能更好的明辨是非。
比如現在的母親,周小冬清楚的知道,她是錯的。
可她也清楚,說不通母親。
用大姐姐的話來說,有些人的認知程度是有限的。
她想,母親的認知,已經低到不能再低了吧?
「我不學了就是,娘你可以吃飯了嗎?」
「真的?你不騙娘?」
周小冬點頭如搗蒜:「真的,娘你吃吧。」
本來想讓母親高興,才說自己學會寫字,既然娘不高興,那她不說了就是。
她不可能放棄讀書,絕對不會辜負大姐姐給了她難能可貴的機會。
……
第二天下午,周德仁帶了一捆繩子來周小麥家。
「小麥,叔來給你量地了。」
周小麥起身準備和周德仁出去。
蕭青山說:「量地的事情我來。」
周小麥說:「要不了兩個人,就是量一下,確定地界,你不是還要過濾葡萄酒麼?」
蕭青山小聲說:「你不知道買這種荒地裡面門道,讓村長一量,他肯定一板一眼,只按照正常大小給你算一畝。」
周小麥不明所以:「這樣不對嗎?」
「當然不對,宅基地中間是有間隔的,雖然間隔不大點,但是你買的多,加一起也不少,越是這樣連在一起的大片荒地,量的時候越容易去掉間隔。」
「村長不至於坑我吧?他會不說麼?」
「村長的性子坑人倒不至於,但是他真不一定會說,畢竟是個村官,肯定多想給村里人留點地,防止以後用得上。」
「可我是要把村東的荒地全部買下的啊,留不出多餘的地。」
「那你知不知道,村裡的地從官府賣出去,會留下一成的錢給到村里,這筆錢隨村里安排的?」
周小麥還真不懂。
要是這樣的話,周德仁真不一定給她算間隔。
畢竟周德仁心繫的整個村子,尤其姓周的!
從她找臨時工就能看得出來,周德仁建議要先從貧困家庭選人。
可見他有責任心,會為村民著想。
正因為如此,周德仁也能幹得出,讓富裕門戶吃點虧的事情。
「那行吧,你去,我去讓麗萍帶臨時工過濾葡萄酒。」
蕭青山走出院門:「村長,小麥這會有活,我和你去量地。」
周德仁沒好氣:「你以為我老到耳聾啦?沒聽見你的話?」
蕭青山訕訕一笑:「小麥不懂,但是我懂,所以村長你不能糊弄我。」
周德仁瞪了他一眼:「叔是這種人?」
蕭青山低低說了一句:「那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