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鳳用涼水擦洗了三遍,又用熱水擦了一遍。
身上那股子惡臭依然很大。
家裡沒有浴桶,都是用帕子沾水往身上撩。
不是感覺洗不乾淨,而是真的洗不乾淨。
四遍洗完,頭髮里還有污穢,指甲里摳完也有味道。
「娘,你不能給我找大點的盆嗎?洗不乾淨啊!」
「我平時就是用這個盆洗澡,已經是家裡最大的,你等等,我再去給你打一盆熱水。頭髮要是不好洗,一會你出來單獨放桶里洗。」
王翠香自己都捨不得用的香胰子也給蕭玉鳳送了進去,依然蓋不住身上的味道。
蕭玉鳳洗了五遍,出來用屋檐下接雨水木桶徹底洗了遍頭髮。
只能說氣味自己勉強能接受,不至於再噁心嘔吐。
「娘,你把衣服給我扔掉,我不要了!」
蕭玉鳳站在院子裡,用帕子擦頭髮。
王翠香其實也不太想進屋收拾,下手都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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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鳳打小就被全家寵,她自己也喜歡緊,但凡她能動手的活,絕對不會讓蕭玉鳳干一點。
忍著噁心,她還是去用棍子把衣服挑了出來,扔到屋後的茅坑邊上。
王翠香回到院子裡,坐在板凳上,拿著方才在菜地里拔的菘菜苗理。
「這會還早,周小麥都還沒到蕭青山那邊吧?你是咋弄成這樣的?」
說起來蕭玉鳳就一肚子氣!
「還不是周小麥那個賤人,我就說了她兩句,她直接動手把我扔進了糞坑。」
「啥?你爹和老二老四沒管?」
「管啥?他們在大哥家那邊,我在周小麥家那邊,根本就不知道。」
「那邊今天不少人吧?沒有拉架的?」
「一個個的站在院子裡看笑話,尤其是喬寡婦,拉架拉的假模假樣,等我在糞坑裡慪了半天,她才跟過去。」
王翠香想想自己每次和周小麥交手,喬九桂看似拉架勸和,其實都是向著周小麥。
蕭玉鳳這麼一說,她立刻能想到那個畫面。
王翠香憎恨罵道:「小娼婦,成親當天還能對小姑子下這麼狠的手,早晚天打雷劈。」
蕭玉鳳憤憤然把帕子甩掛在晾衣繩上。
「娘你在家裡罵有啥用?要罵現在就去周小麥家裡罵,砸了她的好日子,讓她這輩子想起來心裡都膈應!」
王翠香難道不想這麼幹?
可是自己去罵了,周小麥能不動手?
要是把自己也扔糞坑裡,咋辦?
周小麥沒皮沒臉,村里把她和蕭青山編排成什麼樣,不還是高高興興成親了?
再者今天她過去罵,那麼多人在場,一定會說她這個後娘惡毒,故意砸繼子大婚的場子。
有理也是沒理!
蕭水生顧全面子,不會向著她。
三個兒子都在,要是因為這點事情,害他們名聲不好聽,更得不償失。
「去之前我和你說過,損得周小麥幾句讓她心裡不痛快就成,別說的太過。要是能打得過她,我還會在她手裡連吃兩次大虧?」
「爹和二哥四弟在,她再能打,還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
「她娘家人打上門都是一個個鼻青臉腫回去的,周小麥一根毫毛沒少,老二老四是讀書斯文人,更打不過,也指望不上你爹那把子老骨頭。」
「那我被她欺負成這樣算了?」
蕭玉鳳今天這口氣要是出不去,她覺都睡不著。
現在想想周小麥怎麼對她的,都還覺得噁心,想要嘔吐。
「雖然我們都不同意蕭青山娶周小麥,但是婚事已成,今天肯定不可能大鬧,不然你爹都不可能同意。他和你三個兄弟過去,不就是為了把場面應付過去?等下午他們回來,再商量要咋處理。」
「爹還能咋處理?肯定讓我忍忍算了!可是娘,我忍不了,長這麼大,我沒受過這種委屈。」
蕭玉鳳氣的往板凳上一坐,雙目泛紅,抹起了眼淚。
「放心,你爹會糊弄,娘不會糊弄,這個仇娘記下了,早晚從周小麥身上加倍找回來。」
臨近午時。
蕭青山牽著牛車被眾多村民攔在了周小麥家門口。
一身紅色喜服,穿在他的身上挺違和。
他不適合亮眼的顏色,更適合深色衣服。
個頭實在是太壯,人家說寬肩窄腰才是男人最好看的身材,壯一點也是顯的陽剛。
蕭青山這是陽剛之氣太足了,寬肩腰不窄,用虎背熊腰來形容更貼切。
他的頭髮只留到肩膀那,以前經常披散著,尤其冬天,穿一身獸皮襖子,活像個野人。
村裡的娃娃們見著他,動不動朝他丟小石頭,叫他「黑熊精」。
突然有一天,「黑熊精」穿上了新郎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板板正正,大家都有點不適應。
「青山,想進院子不?」
一群小伙子端著板凳攔在門口,得意的調侃蕭青山。
也就成親這一天,怎麼皮都沒事。
大家逮著機會,可勁刁難蕭青山。
蕭青山笑著說:「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嘿,你還嚼上字眼了,想要進去也行,做首迎親詩今天放過你!」
「過分了啊,我大字不識幾個,哪裡會作詩?」
而且就算他會作詩,攔門的小伙子們誰又聽得懂?
到時候還得和他耍無賴!
「別說哥幾個為難你,不會做詩,那就拿喜糕喜錢了事,我們一人兩斤喜糕,一百文喜錢,咋樣?」
邊上看熱鬧的婦人說:「見者有份,在場的每一個人那標準都得一樣!」
「你們咋不去搶?」
「不是正搶著呢嗎?反正新郎不著急吉時拜堂,我們著急個啥勁?不給喜糕喜糖,我們就耗在這。」
身後的小伙子們紛紛起鬨:「對,不答應我們就耗著,耗到洞房也和你耗,哈哈哈……」
這邊鬧著不讓蕭青山迎親。
那邊幾個小伙子把周繼良給架了過來:「周繼良這小子不地道,竟然想從屋後繞過來把新娘子搶走。」
周繼良掙扎著喊:「別冤枉人,我是上茅房,沒想搶新娘子。」
「周繼良這小子和蕭青山穿一條褲子,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今天就得把他給看住,不然喜糕喜錢就沒了!」
鄭麗萍站在周小麥的房門口,看著自家男人被抓個現行,非但不著急,還笑的前仰後翻。
她成親的時候,可沒有這樣鬧哄哄卻很喜慶的場面。
還是因為大家覺得蕭青山和周小麥有錢,特地去縣裡找人辦喜事做席面。
不鬧她們鬧誰?!
周小麥趴在窗戶上往外看:「蕭青山怎麼還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