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棲的手指在小腹處拂過,細膩的布料卻壓不滅皮膚被碰觸後泛起的反感。
聽著那些充斥著威脅與肉慾的詞彙,他臉上的冰冷愈發深重,氣極反笑地扯了扯嘴角。
「兩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偏過頭,鏡片在水晶燈的折射下晃出一道雪亮的光。
「說不定在這段時間裡,你突然就暴斃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又或者運道不好,身體出了狀況不能人道,那這些打算可就都落空了。」
說著,宋雲棲略微停頓,視線輕蔑地往下掃了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與其在這裡掰著手指頭算同房次數,不如多花點心思,防著你底下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蠢貨才總在床上找存在感。」
這番話說得夾槍帶棒,幾乎是在按著陸謹辭的臉面往地上踩。換作平時,以他暴戾的脾氣,早就該直接動粗了。
可現在的陸謹辭只是淡淡一笑,喉結上下滾動。似乎對這種幾乎可以稱為「侮辱」的挑釁產生了免疫,甚至感到興奮。
「寶貝放心,有我在,那些野種就永遠沒有翻身的日子。」
他把身子前傾,真絲睡袍的領口徹底敞開,露出裡面蜜色的堅實胸肌,呼吸盡數噴灑在宋雲棲的鼻尖上,黏稠、灼熱。
「只要能把你弄到手,每天晚上把你壓在身底下,就算死得其所。」
「你這張嘴越是刻薄,我這心裡就越是好奇,想看你痛哭的模樣,那場景一定美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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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棲的長睫劇烈顫動,說不出話來了。
這人活脫脫就是個油鹽不進的瘋子,任憑你用多麼難聽的詞彙去扎他,他都能扭曲成兩性之間調情的引信。
「無賴。」
冷冷吐出兩個字,他嫌惡地側過頭,抬起手肘狠狠地將面前的男人頂開。
這一次陸謹辭沒再強行黏上來,只是順勢直起身子,眼神黏糊糊地在宋雲棲的嘴唇上逡巡一番,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今晚會是個美妙的開端。」
宋雲棲沒理會他這惡意的調侃和暗示,竭力克制住想再次往對方腦門上砸菸灰缸的衝動,抓起公文包,頭也不回地順著迴廊往後方的客房走去。
……
隨著夜幕低垂,整個陸氏莊園徹底變了副模樣。
作為京市黑白兩道通吃的領頭羊之一,陸家的門檻何其之高,平日裡多的是上趕著求他們辦事、或者想要走特殊渠道將「不乾淨」資產漂白的名流政要。
此時的莊園門外,豪車如過江之鯽,刺眼的快門閃光燈將漢白玉的台階映照得白晃晃一片。
客房內,宋雲棲早已重新打理好了自己。
深黑色的禮服換成了白色,襯衫領口依舊被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方,遮住頸部的痕跡。
金絲邊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遮去眼底殘存的倦色與冷意,鏡片後只餘一派溫潤端方,整個人看起來斯文禁慾,不近煙火。
他向來是個極有契約精神的商人,既然高達12%的股份已經揣進口袋,那今晚這場名為「恩愛」的戲碼,他自然會一分不差地演給所有人看。
「準備好了嗎?我的寶貝。」
陸謹辭換上一身考究的黑色西服,額角的白紗布被換成貼合膚色的隱形創口貼,將那股野蠻的血腥氣遮蓋住七八分,倒顯得他有了幾分世家大少的斯文敗類樣。
宋雲棲轉過身,臉上的厭惡消失,轉而掛上一抹恰到好處的得體笑意。
「走吧,陸少爺。」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穿過陸謹辭的臂彎,指尖甚至帶著點溫柔的弧度搭在對方的西裝面料上。
這突如其來的順從讓陸謹辭渾身一僵。
側頭看著青年臉上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完美笑容,明知道這是用利益餵出來的偽裝,卻還是忍不住心口一熱,下意識地用手臂將對方的手拉得更緊了些。
當大廳的雙開玻璃門被傭人緩緩推開,兩人的出現瞬間奪走了會場內所有的光芒。
宋雲棲身形高挑、清冷矜貴,陸謹辭身材高大、野性張揚,兩人並肩走在紅毯上,在旁人眼裡,確實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陸少和宋總真真是絕配,看著就讓人艷羨啊。」
「恭喜恭喜。」
無數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聲潮水般湧來。
宋雲棲微笑著端起侍應生托盤裡的香檳,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公子的優雅。
他偶爾會側過頭去,在陸謹辭低頭湊近時,極具默契地露出一個親昵的側臉,任由那些閃光燈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就在這推杯換盞的虛偽應酬中,宋雲棲的視線不經意越過人群,落在宴會廳偏僻的角落裡。
孟昭遠正站在那。
今天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而是被規規矩矩地束縛在一身正裝里,身旁站著面色嚴肅的孟老爺子。
對方的臉色有些蒼白,隔著大半個人群,目光黏在宋雲棲和陸謹辭緊扣的手臂上,神情里是掩飾不住的落寞。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孟昭遠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抬腳往前走,想要過來打個招呼。
然而還沒走出半步,孟父便冷著臉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低聲呵斥了幾句什麼,眼神隱晦地朝陸謹辭的方向看了一眼,帶著濃濃的警告之意。
孟昭遠悻悻地停下了腳,最後只能隔著人群,對著宋雲棲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宋雲棲收回視線,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怪不得上次和孟昭遠打撞球的時候,對方打到一半突然被電話叫走,本以為真的有什麼急事。
現在看來,那時候陸謹辭就已經盯上了孟家。
瘋狗的領地意識太強,悄悄在暗地裡給孟家施壓,逼得孟父不得不親自出面,將自己這個對宋雲棲動了心思的兒子死死按住。
還真是陸謹辭一貫的作風,陰損,直接,不留餘地。
正思忖著,會場中央的人群突然自發地朝兩側退開。
陸擎淵緩步從二樓走下。
今天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稍稍中和了些許肅殺之氣,但周身依舊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這位高高在上的老爺子下樓後,並沒有理會那些一擁而上想要巴結的賓客,反而徑直帶著管家朝著正廳大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