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這一切，他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林航已經把文件整理好發過來了，沈崇律也幹了點正事，發來好幾份絕密的數據和資料，顯然是動用了自己的資源。
宋雲棲徹底警覺起來。
他調出藍圖科技近三年來，所有公開帳目和宋氏團隊前期搜集的流水數據，開始逐字逐句地重新核對。
這一查，便是一整夜。
當凌晨五點的微光順著落地窗照進房間時，宋雲棲摘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在電腦屏幕上，一列看似毫無關聯的原材料採購進項被單獨標註成了血紅色。
正如沈崇律所說，藍圖科技公司的帳目被精心粉飾過。
陳瀚不僅隱瞞了一筆高達數千萬的海外待付訴訟賠償，甚至在研發原材料的帳目上做虛報，將空殼資金套現轉移。
難怪有些設備連尾款都結不清，研發資金卻在帳面上顯得極為充沛。
早上九點，藍圖科技公司的行政會議室。
陳瀚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更為隆重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精神抖擻，身後助理手裡捧著厚厚一疊待簽署的合同文本。
「宋總，早安，昨晚睡得怎麼樣？」
陳瀚一進門便熱情地抬手打招呼，笑容比昨天的酒局還要燦爛幾分。
「如果合同細節沒什麼問題，咱們今天把字簽了，免得夜長夢多。」
宋雲棲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只放了一台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
他沒有伸手去接陳瀚遞過來的合同，只是抬起眼，神色冷淡地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陳總，您先坐，合同的事不急。」
陳瀚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伸出去的手訕訕地收了回來。
他拉開椅子坐下，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有些勉強地笑道：「宋總這是什麼意思？昨天看廠區的時候，咱們不是都談得挺好的嗎？」
宋雲棲偏過頭示意了一下，站在身後的周誠立刻上前，將兩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分別放在陳瀚和財務總監面前。
「陳總，不如先解釋一下，貴司去年在北美的那場關於智能硬體侵權的官司，為什麼沒有出現在資產評估報告裡？」
聲音不高，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擲地有聲。
聽到「北美官司」四個字，財務總監臉色瞬間刷白，額角滲出了冷汗。
陳瀚腦子裡更是一陣轟鳴。
那場官司因為涉及保密協議和地方保護，他花了大價錢把消息鎖死在海外，宋氏的背調團隊查了兩個月都沒查出來，對方到底是怎麼在這一夜之間拿到核心資料的？
「這……那只是普通的商業糾紛，數額不大，對公司的核心資產沒有任何影響。」
陳瀚結結巴巴地狡辯，試圖把事情糊弄過去。
「數額不大？」
宋雲棲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
「根據高院最新的判決裁定，貴司將面臨四千七百萬人民幣的連帶賠償，並且凍結了北美市場三年的銷售權。」
「陳總，這就是你說的『沒有影響』？」
陳瀚徹底啞巴了。
那張原本油光水滑的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僅如此。」
宋雲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將另一份數據投映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過去半年裡，貴司以『買入高純度矽晶片』為由，前後向一家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匯款七次，總計一億兩千萬人民幣。而我在昨天的加工廠里，並沒有看到任何與之匹配的新進原材料。」
「陳總，隱瞞重大債務、涉嫌職務侵占和洗錢。」
「這兩條放出去，恐怕你連這間會議室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周誠看著大屏幕上的數據，再看看對面已經癱軟在椅子上的陳瀚，心裡對自家老闆的敬佩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而陳瀚整個人都在發抖，定製西裝里的襯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清冷斯文的青年，手段竟然會如此毒辣，一夜之間就把他的底褲扒了個乾淨。
「宋總……宋總您聽我說，我知道錯了。」
他倒也識相，知道事情敗露，索性連尊嚴也不要了，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語氣近乎哀求。
「求您別把這事捅出去。」
「父親留下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裡。只要您願意接盤，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宋雲棲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收購藍圖是宋氏戰略布局裡重要的一環，不可能因為陳瀚的愚蠢而放棄那三項行業核心專利。
但商場如戰場，既然對方把把柄送到了手上，那原先擬定好的價格，自然是要重新量一量了。
宋雲棲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將自己昨晚擬定的合同推到桌前，鳳眸中閃過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凌厲與精明。
「原定四點五個億的收購價是不可能了。」
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毫無起伏地開口。
「三個億。」
「並且，北美那場官司的債務由你個人承擔，宋氏只負責承接國內的研發團隊和資產。」
「三個億？！」陳瀚驚呼出聲。
這個價格等於把藍圖壓到了近乎白菜價的地步。扣除掉要還給銀行的貸款，他個人最後根本剩不下幾個錢。
「嫌少？」
宋雲棲作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周誠，把資料收一收，通知法務部和海市經偵，我們可以回京市了。」
「別！別走！我簽！我簽！」
瞧見宋雲棲要走，陳瀚徹底崩潰了。
一旦事情鬧大，自己所面臨的就不僅僅是破產，而是牢獄之災。
他連忙顫抖著手從助理手中奪過筆，幾乎連合同條款都沒敢再看，在修改了價格的補充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重重地蓋上了藍圖科技的公章。
看著陳瀚按下的紅色印泥，宋雲棲這才重新坐回位子上。
他接過周誠遞過來的簽字筆，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字落成，合同生效。